不知不觉中,或许是药有安神作用,林如海沉沉睡去,黛玉轻笑摇头,给睡着的父亲合上被子,便轻轻离开。
此刻她的心情却不平静。
除了受到父亲的感染外,还因为她在来之前,便在门口听到父亲和瑞大哥的争执,具体内容黛玉不太清楚,但总归是国家大事。
念及于此,黛玉心中闪过疑惑,往日瑞大哥总是沉稳冷静,不轻易和人辩论,怎么今天,却非要和父亲辩驳起来?
这件事关系很大吗?
......
贾瑞并未直接回房,而是信步踱到林府后花园一角的凉亭里。
夜色如水,残花飘动,几盏孤零零的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他凭栏而立,脑海中回响着方才与林如海的激烈碰撞。
连林如海这样身处权力核心、心怀社稷又深得圣恩的忠良之士,都无法从根本上触动这个体系赖以生存的利益格局,只能无奈地为之辩解粉饰。
那么,这个名为大周的庞然大物,其自我更新、修正顽疾的机制,是否早已彻底失灵?
恰似眼前的残花,看似骨架犹在,生机却已从内里蛀空。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他两世见识得出的冷酷结论。
林如海的无奈叹息,犹如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的不仅是江南盐务的沉疴,更是整个帝国根基深处摇摇欲坠的未来图景。
贾瑞想起一路南下看到的许多人,许多事......
正思绪沉沉之际,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然带着清晰愠怒与担心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假山旁的阴影里响起。
“你胆子可真不小!竟那般顶撞爹爹,惹得他不高兴,方才喂药时还郁郁寡欢,长吁短叹!”
贾瑞瞬间回神,微微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林黛玉的身影从假山后踱出,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清丽却明显带着薄怒的脸庞,一双含露目清澈如星、盈满嗔怪,此刻正瞪着他。
气鼓鼓的模样,像是雪地里一只被惹恼了、准备扑上来抓人的小奶猫。
只是这个生气的模样,着实有些娇俏可爱,好像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朵,不像是不高兴,反像是在和人撒娇。
贾瑞却笑道:“林妹妹,没想到你我二人如此有缘,偌大的林府,却让我们在此处相遇。”
“只是你这样子,却不像是生我的气,反倒像是担心我被林大人责骂。”
“否则刚刚在林大人屋中,你就不会那么看着我了,你这妹妹,从来便不老实,我是知道的。”
这话带着打趣,让黛玉一秒破功,她哼了声,薄怒不再,却多了几分娇羞道:
“哼,你还说呢,今天为何要和爹爹争执。”
“我......”
但黛玉的话还没说完,贾瑞却信步上前,轻轻一拉,便把黛玉扶到自己身边。
“哇!”
黛玉惊呼起来,玉颊绯红,不知贾瑞这是何意。
贾瑞却温柔轻声道:“刚刚你站在风口,那里风大,这里是背风处,风就没那么大了。”
“现在早春三月,你身子弱受不得凉,可别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