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有福,姑娘也有福,有贾大人在外面顶着,姑娘只管调理好自己的身子,把内宅这点事理理顺当,就是给他们最大的帮衬了。”
说到这里,紫鹃又顿了顿,终究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帮贾瑞说道:
“瑞大爷他那样的人,想必也是看重姑娘这份担当和心性的,咱们只管做好份内事,别的事少想些,还是身子要紧。”
黛玉微微点头,靠在紫鹃肩上,任由烛火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在墙上。
疲惫和情绪几乎让黛玉虚脱,过了许久,她才从紫鹃怀里缓缓坐直,用帕子拭净了脸,低声吩咐道:
“紫鹃,扶我睡下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
夜,在这紧绷的余悸和后怕中,艰难地滑向黎明。
林府外院,靠近后门马厩的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此时被临时辟为审问之所。
窗户被厚帘子堵死,只有四角的几盏牛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将屋内浓重的血腥气和扭曲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阴森。
被捆得像粽子般的张胖子瘫在那里。
当贾瑞走进来时,只看到此人身上满是凝结的血污和鞭痕,右手两根指甲更是被硬生生拔去。
但他非但没有丝毫屈服,反而因为剧痛和精神刺激,显出野兽般的疯狂,朝走进来的贾瑞嘶哑地嘿嘿直笑。
一个负责审讯、曾有过刑狱经验的贾瑞随从周泰,上前一步,羞惭汇报道:
“大人,这厮嘴硬得很,拷问了一夜,鞭子抽、冷水泼、拔了指甲,寻常法子用尽了。”
“我们问他,同伙是谁?主使者是谁?你们在府里想用什么阴私手段害林大人?”
“他一概咬着牙硬顶,屁都不放一个。”
贾瑞脸色阴冷如冰,走到张胖子面前,冷笑道:
“你骨头硬,我们能比你还硬!”
“后面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张胖子却止住笑声,浑浊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贾瑞
“小白脸,有种你就弄死老子,老子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姓林的,还有你都不得好死......”
贾瑞却慢条斯理地俯视着他,没有回答他的疯狂言语。
既然这人的心理防线异常顽固,那就换个地方,换些人吧。
林家毕竟不是真正的牢狱,缺刑具,也缺真正精通此道的好手。
“贾珩。”贾瑞不再看张胖子,转身果断下令。
“属下在!”贾珩立刻上前。
“备车,你亲自带人,挑选几个心腹随从。”
贾瑞的目光扫过张胖子,如同在看一堆即将被运走的垃圾,冷道:
“用麻袋套好头脸,别让人看见他的伤,把他秘密押送到史侯爷那边,交给罗正威罗大人。”
“他对付这种人,有的是手段。”
贾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大爷,我明白!”
贾瑞的意思很清楚,这个人既然在林家撬不开嘴,那就送到专业对口的地方去。
锦衣卫的手段,绝不是这种市井泼皮靠意志力能硬扛的。
罗正威欠自己人情,加上此事涉及巡盐御史林如海,更关系到他协查江南盐务的差事,他必会全力以赴。
贾珩没有浪费时间,立即招呼几个绝对可靠的亲兵上前,不顾张胖子嘴里不干不净的嘶吼咒骂,利落地用破布塞嘴,套上麻袋拖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呛人的血腥味和牛油灯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贾瑞揉了揉眉心,对付这种亡命徒也让他消耗巨大。
他正准备到旁边耳房稍作洗漱,换身干净衣服,处理一夜之间积压的其他事务,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一个值守在院门口的家丁快步进来禀报道:
“外面扬州府衙的徐文丰徐大人来了,他说抓到了个从咱们府里逃出去的人,人已经捆了带在府门外。”
“他要求见大人!”
贾瑞猛地抬头,有些惊愕。
徐文丰是上次跟自己一起来林府的扬州推官。
这人感觉还不错,贾瑞就贾珩给了他银子,算是维系感情。
没想到,这回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快请!”贾瑞不假思索,立刻吩咐道:“我去大厅见他。”
此时林家众人都听贾瑞安排,已经把大厅收拾出来。
当贾瑞走进去的时候,只见扬州府推官徐文丰一身半旧官服,风尘仆仆坐在那里。
他脸色有些疲惫,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亢奋和邀功的意味。
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府衙差役,押着一个同样被麻绳五花大绑、头上套着黑布口袋、堵着嘴的人。
“贾大人!”徐文丰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声音压得较低道:
“下官冒昧打扰,实在是事出紧急,抓到一个要紧人物,说跟林府有关,还说自己有天大的干系。”
“我不敢擅专,特地捆了送来,请大人定夺。”
贾瑞与他回礼,打量着这个送上来的礼物,就问道:
“此事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
徐文丰忙解释道:
“说来也是巧,我有个小舅子,在本城开了间当铺,在昨夜,此人鬼鬼祟祟去敲店门,掏出一件东西急吼吼地要当钱,神色慌张无比。”
“我小舅子原不当回事,可掌灯细看之下却吓了一跳,那人拿出来的,竟是一柄硕大赤金盘螭如意,这岂是他一个神色仓皇、衣衫普通的人能有的?”
“我那妻弟面上不动声色,好言稳住他,假意要进去取银子,转头就叫铺子里几个精壮伙计一拥而上,把他给摁住了。”
“小舅子心想我是推官,想把功劳给我,便连夜跑到我家里禀报。
我细一盘问此人来路,还没多说话,这人一听我是推官,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自己先绷不住了。
他嘴里哭嚎说自己是刚从林巡盐御史府上逃出来的,犯下了天大的干系,求一条活路!还说......”
徐文丰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兀自扭动挣扎的人犯,声音压得更低:
“他有泼天大秘密要讲,但这秘密干系重大,他不能对我说,甚至不能对甄府台说,只求能面见一个姓贾的钦差大人,说只有贾大人来了,他才敢吐露实情。”
“下官一听牵涉林府和大人您,事态非比寻常,生怕耽搁了误事,也防着中途生变走漏消息。”
“故而斗胆,连人带赃物一并秘密押送过来,请大人亲自审讯发落!”
他说完,示意差役将捆绑之人向前推搡一步,自己则恭谨地垂手退后半步。
“徐兄深明大义,处事敏捷,此情谊,本官记下了。”
贾瑞心想这徐文丰倒是乖觉的人,之所以这么积极,一方面是之前收到了银子,另外一方面则是想趁机向京城钦差靠拢。
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日后继续合作。
随后贾瑞目光转向,钉在那兀自试图挣扎的人身上,声音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