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虎像条搁浅的死鱼,大口喘着粗气,血沫子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精心策划的伏击竟被对方轻易反制,连自己都被活捉。
贾瑞更加有兴趣看了一眼黄虚——这人真是异人,不仅陆地上厉害,连海上都这么厉害。
不知道他这身本事,是否可以为去培养几个徒弟,如果可以的话,倒是能把他们用来组建一支特殊分队。
“老大!”
刀疤脸此时目眦欲裂,带着几个残余的死忠不要命地向徐老虎落地的甲板位置冲来,企图救援。
“拿下!”贾珩带着护卫立刻迎上,熟铜棍横扫,配合其他人的刀剑,瞬间将那几个死忠砍翻、击毙。
刀疤脸的老三被贾珩一脚踹翻在地,两把雪亮腰刀立刻架在了脖子上,吓得他魂飞魄散,浑身筛糠般发抖,再不敢动弹。
此时,岸上的悍匪已被火枪和弓弩射杀大半,残余的被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兵器滚入芦苇丛中溃逃。
水上的快艇要么被箭矢射翻,要么见势不妙调头鼠窜。
转眼间,伏击之战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结束,这伙人精心策划的黄雀,成了撞在铁板上的肉泥。
别说保本了,连老大都当场被捉。
贾瑞走到被护卫死死按着的徐老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脸凶悍绝望的匪首:
“你是何人?谁让你们来袭击的?”
贾瑞想从背后再挖出一条鱼来。
徐老虎浑浊但凶狠的眼睛死死瞪着贾瑞,喉头滚动了几下,嘶哑着发出含糊的低吼:
“老子栽了,但想从老子嘴里掏东西?呸,做梦!”
这悍匪突然猛地挣扎起来,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一头撞向旁边一个护卫腰间的刀鞘。
那护卫下意识拔刀抵挡,刀尖虽然避开了要害,却嗤啦一声在他肩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这搏命挣扎吸引的瞬间,徐老虎眼中却闪过最后一丝疯狂和狠厉。
他目标根本不是伤人!他借着众人被吸引的刹那,身体猛地一侧,左手竟闪电般抓住了自己颈侧佩着的一把备用的锋利匕首。
“二十年后,老子还跟你们这些狗官斗!”
“天底下的穷苦人是杀不完的!”
徐老虎脸上带着极致的狞笑和嘲弄,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手臂运足残存气力,将那匕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窝。
只见匕首透胸而过,鲜血如同小泉般喷射而出,徐老虎身体剧烈一颤,眼神中的凶戾迅速消散,化作一片死灰,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甲板上死寂一片。
只剩下他那句“穷苦人是杀不完的”的吼声还在回荡。
罗正威刚冲过来,见状也只能恨恨跺脚道:“便宜这厮了!”
贾瑞却看着徐老虎胸前深深没入的匕首和触目惊心的血泊,眉头紧紧蹙起。
虽然彼此立场不同,但贾瑞承认,这人倒是一条好汉。
尤其他最后那句话,让贾瑞感叹,毕竟他也是从底层出来的人,知道穷苦老百姓在官逼民反下的不得已。
只是一味的杀戮和破坏是行不通的,必须要有足够强力的军政领袖,统筹这股渴望变革的力量,并根据这个时代的特点,既不过度保守,也不过度激进,建立一个合理合情的新制度。
轻徭薄赋,恢复生产,士农工商,各得其所。
不过感叹归感叹,贾瑞绝不会因此对敌人手软。
乱世之中,容不得半分不必要的妇人之仁,除非此人愿意为他所用。
这时,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刀疤脸已抖如糠筛,老大都自戕了,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大爷饶命啊!”
刀疤脸老三不等贾瑞问话,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小的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大爷们的虎威,小的一切都招,只求大爷开恩,留我一条狗命。”
罗正威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别嚎丧!快说,谁指使你们的?”
刀疤脸老三连忙道:“是董大哥,哦不,是董文魁,他派人通知我们,说有大官船过来,油水足,让老大带队截杀,抢光了也自然有人兜着。”
他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又说道:
“小的还知道老大抓了个绝顶漂亮的雏儿,就在我们山寨不远处的石洞里,是个世家小姐,长得跟神仙似的,是老大要献给董大哥的。”
“她还带着好几车值钱东西!”
其实薛宝琴是他本人抓的,不过现在为了活下去,便推到徐老虎头上。
世家小姐?献礼?山洞?贾瑞眼神一凝,沉声问:
“在何处?”
“不远!就在离此往西七八里的山坳里,有个废弃的龙王庙,庙后面有条小路进山,小的认得路,可以带爷们去。”
贾珩低声道:“大爷,此人是否可信?”
刀疤脸见机,抢着赌咒发誓:
“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那小姐和财货都在,小的不敢欺瞒。”
他生怕贾瑞他们不信,又急补充道:“那小姐穿的无比漂亮,说话跟唱歌似的,恐怕家里也出了当大官的,救了她,大人们脸上也有光彩。”
贾瑞略一沉吟,此时史鼎和林公公,看到贾瑞指挥大获全胜,也纷纷在众人保护下出来。
贾瑞便转身对史鼎和林公公拱手:
“侯爷,林公公,看来今日伏击,还是那董文魁的后续毒计,匪首已死,但这供词和匪巢却是一条重要线索。”
“匪巢中财物缴获,自是侯爷处置。至于那被掳掠的良家女子,下官既知此事,绝不能袖手旁观,还是救人一命吧。”
史鼎捻着胡须,眼珠转了转。
刚立了杀匪退敌的大功,若再救回一个被掳的世家小姐,拿一些财货,功劳之外,或许还能博个善名,多一些实利。
毕竟这次南下,还要代表史家跟其它世家来往,花销之处不少。
想到这里,他忙道:“天祥所言极是,劫掠官眷、残害良善,必须捣毁匪巢,将被掳之人安全救回,本侯也正有此意!”
林公公也自然同意,他对那财货更加感兴趣,毕竟阉人,别的也不行了,所以只能把心思用在发财上。
贾瑞心中明了史鼎所想,但只要能去救人,这便够了。
他立刻下令:“罗大人,你坐镇官船,看押俘虏,清理战场,加强戒备,务必保证两位钦差大人及女眷安全。”
“贾珩,带一半精干护卫,挑十名擅长丛林山地战、可靠的缇骑兄弟去走一趟。”
“黄先生,还要辛苦先生,随我们走一趟,以防对方老巢还有高手硬茬。”
众人皆是凛然应命。
刀疤脸唯唯诺诺,连忙爬起在前领路。
贾瑞点齐人马,留下罗正威带领剩下护卫和水手固守官船,他和黄虚领头,贾珩率领包括之前参与过南阳湖之战的精兵,合计四十余人,押着刀疤脸老三等熟人,弃舟登岸,迅速扎入岸上那片连绵起伏、雾气弥漫的山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