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说,就说我薛蟠感激他!只要他能让我不去辽东,等我出来,我重重谢他,银子要多少有多少,女人我也买来送他,包他满意。”
这些话十分可笑,让薛宝钗愈发不耐。
事到如今,薛蟠居然还在口出污言,妄图拿这等小算计利用贾瑞。
如果此人不是自己亲哥哥,自幼一起长大,她真是恨不得转身就走,再不踏足这腌臜之地。
宝钗强压下汹涌的怒火与失望,长叹道:
“事已至此,哥哥你不要再做无谓妄想了,还是早点歇着,养好精神,准备动身吧。”
“我已经让母亲修书,让舅舅代为打点照应,到时候你安分守己,勤勉服刑,说不定还能早点归家。”
“若你再这样口无遮拦,不知轻重,日后自寻死路,我也救不了你。”
这番话既狠且准,透着彻底的无望与最后的警告,让薛蟠哑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冰冷决绝,全然陌生的薛宝钗,跟记忆中的温婉亲厚的妹妹完全判若两人,仿佛不认识她了。
“宝钗......”
薛蟠此时声音虚弱起来,看着薛宝钗,突然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般萎顿下去,带着最后的祈求道:
“那你和妈就在家里好好的等着我。”
“家里的铺子,家当,替我看顾好,妈替我多多照看。”
“还有香菱,让她也安心在家里等着,别把她随意打发出去,平常你们就关好门户,别跟外头那些混账东西打交道。”
“有人欺负你们,等我回来再想办法跟他算账。”
铁栅栏外的宝钗,听着薛蟠总算说了几句在理的话,酸楚瞬间涌上鼻尖,但她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旋即,她决然地转过身,也无力再言其他,只由莺儿扶着,离开了令人窒息的牢狱。
马车摇晃在归途的石板路上,宝钗靠在软枕上,闭着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待回到府中,一旁的莺儿看着宝钗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憋闷道:
“姑娘,您这是何苦?大爷他惹下这样塌天的祸事,把咱们好好的家折腾成如今的光景!太太病倒了,铺子生意凋零,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看笑话。”
“这一大摊子的难事,千斤重担还不都压在姑娘您一个人肩膀上?”
莺儿越说越替宝钗委屈,语气也急促起来道:
“您瞧瞧您自个儿,这些时日瘦了多,眼睛也黑了一圈,真犯不着为他再掉眼泪。”
“至于香菱姑娘,哼,就大爷那性情和如今的处境,香菱姑娘跟了他,指不定将来是落在火坑里还是冰窖里呢。”
“奴婢倒瞧着,现下能跟着那位瑞大爷,对她来说,反倒……说不准是场福气造化呢。”
宝钗此时整理好情绪,轻叹一声道:“
好了,这些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往后不可再提,更不可向外人说。”
那语气里,少了几分苛责,多了几分疲惫的默许。
莺儿见姑娘这般态度,心里反而舒服多了,知道自己的话其实是替姑娘出了气。
当初在贾府的时候,姑娘许多不方便说的话,也是自己替她说的。
莺儿手脚麻利地为宝钗梳了个家常的轻便发髻,又轻轻搓揉着她的太阳穴,低声道:
“姑娘,香菱那边,已经在换装了,今天就送到瑞大爷那边......”
“去瞧瞧她吧。”宝钗淡淡应了一句。
推开厢房的门,只见香菱早已被丫头婆子们精心装扮过,穿着宝钗送给她的名贵花裙,秀发上还簪了一支累丝镶珠金簪,脸上薄施脂粉,柳眉淡扫,唇上一点胭脂,衬得她那张本就清秀绝伦的小脸愈发艳丽动人。
宝钗看得微微出神,平日素面朝天、温婉怯懦的香菱,稍一打扮,竟真真是清丽脱俗,不可方物。
只是此刻,这份艳丽被浓浓的慌乱和不安所笼罩。
香菱眼中含着一包清泪,见宝钗进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嘴唇嗫嚅着,带着哭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