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总归还要再寻,老太太的差事,难道就这般卡在手里不成?”
她说着,目光在平儿身上转了一圈,忽地笑道:
“平儿,可惜了我身边,独独你是个最齐全的,模样、性情、行事样样拔尖。”
“若你不是二爷的人,我真想就把你送给瑞大爷去,凭谁瞧着也体面,对你也是好造化。”
平儿闻言忙道:
“奶奶又拿我取笑!奴婢是这身份如何变得?我情愿在屋里伺候奶奶一辈子。”
凤姐儿听到此话,心中也是舒坦,笑道:
“罢了,一句玩笑话,你终究是我左膀右臂,断乎少不得的,选谁也不能选你。”
此时贾琏已一头栽进内间床榻,鼾声大作,人事不知。
王熙凤却毫无睡意,心中辗转。
猛然间,她忆起一事,凤目微亮,对平儿道:
“我想起一事,早先薛大傻子未惹祸时,在席上胡沁混说,似乎提过一嘴,说贾瑞倒像是看中了后厨一个姓柳的丫头?可是柳嫂子的女儿?”
“奶奶说的是,正是柳嫂子家的大女儿柳五儿。”
“那丫头品貌如何?”凤姐追问。
“论模样,确是拔尖儿的标致,颇有几分……嗯,性格不爱说话,身子骨怯弱,看上去让人怜爱。”
她本欲说倒有几分像林姑娘,话到唇边,猛然惊觉不妥,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是下人,怎么能当众把其它丫鬟比作林黛玉,这话断不可说。
但王熙凤却不是很在乎,她听平儿这般说,心中自然联想起黛玉。
不过她不知道贾瑞的品味,还以为贾瑞和贾琏一样,喜欢丰满圆润或者爽利娇艳的,不由蹙眉道:
“这般怯懦的病秧子,送去能中用吗?”
平儿有些惊讶,忙道:“奶奶的意思,是属意将五儿给了瑞大爷?”
“老太太催得紧,实在没合意的了。”
“既然模样出挑,看着又可怜见儿的,横竖她在家也是药罐子不离,还不如送过去呢,这样我呢吧面子上能圆过去,老太太那边也能交代。”
“至于她是死是活、在那边是福是祸……”凤姐儿冷笑一声,语气淡漠道:
“与咱们何干?咱们该给的体面不短了就是。”
“你明日便去找柳嫂子透个话儿,就说我看中她家五儿,要送与体面人跟前伺候。”
王熙凤毫不留情,透着不容置疑的当家奶奶威势道:
“告诉她们老两口,府里该给的好处短不了他们的,去了那边也是享主子府的清福,这里头自然也亏待不了他们一家。”
平儿听了这无情无义的话,心中微叹一声。
做丫头说到底还是丫头。
即使平日得宠,能跟主子有说有笑。
但真到了要舍出去的时候,不过是主子手里随意打发的一件玩意儿罢了。
平儿心中感伤,面上只应道:
“奶奶放心,我来跟柳嫂子说。”
她便不再多言,告退出去。
凤姐儿心想,只给一个柳五儿终究不像回事,但一时也没有别的好选择。
只能姑且如此,想罢,王熙凤长吁一口气,却依旧毫无睡意,只得拿出府中账册,拧眉细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还有吵闹声,啪啪像打起了爆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