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在一旁小心用美人锤替贾母敲打腿脚,知道老祖宗在思考大事,便沉默不语。
贾母过了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前些日子交代凤丫头的事,人可备下了?告诉她,抓紧给贾瑞备上几个好丫头,后日我要宴请贾瑞。”
鸳鸯立刻会意,忙道:
“二奶奶做事麻利,想必连衣裳头面都备齐了,老祖宗不需为此劳神,我到时就去找她。”
贾母嗯了一声,闭目养神。
她年纪大了,只求稳定,不图从龙之功——既不敢违逆今上,也不愿开罪太上皇。
还是静观其变吧。
贾瑞这人她虽然不喜欢,但还是先拉拢着,或许日后真能成气候。
即便日后不成气候,无非也是给了几个丫头,不伤府中大局。
至于玉儿......
贾母想起自己宝贝的外孙女,又想起贾瑞对她的觊觎,心中没来由一阵恶心。
在贾母看来,贾瑞就算日后得势,也是靠着钻营攀附上去的小人,根基不稳,德行不厚,根本配不上国公千金和探花郎的后代。
至少她贾母活着,就不会让这等事发生!
......
同一日的下午,贾瑞却宴请贾琏,厅堂里暖意融融,酒香微醺。
几碟精致小菜摆在红木方桌上,映得杯中之酒琥珀流光。
贾琏显然已喝了几杯,面皮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瑞兄弟,哥哥真佩服你。”
贾琏笑着举杯相敬道:
“你如今可是不同了,圣眷正隆,眼见着就要大鹏展翅,做哥哥的前程,日后可全倚仗兄弟提携了,先干了这杯。”
他一仰脖,将杯中酒饮尽。
贾瑞举杯示意,浅浅抿了一口,并不接他这茬虚浮的吹捧。
他这次宴请贾琏,是有自己的目的。
只见贾瑞放下酒杯,语气随意道:
“琏二哥说笑了,都是为陛下办差,对了,过几日我领了差事,就得南下扬州了,有些日子不得见。”
“我知道这事,所以说你这是得了天大机遇呀,听说正使是史家二老爷,那也是我们府上老亲。”
贾琏夹菜的筷子一顿,几分醉意下来,他便道:
“说来也巧,我这里也得忙起来了,扬州的姑老爷身体不好,要我送表妹回南边去,在他床前尽孝。”
“这事,老祖宗忧心得很,也很关注,又没旁人可做此事,不就落到我的头上了。”
“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能在扬州见面。”
贾琏说着,还配合地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又透着舍我其谁的样儿。
他心中自然打着小九九,这护送林黛玉回扬州可是趟好差事,路上行止用度,那边定然不会亏待。
更别说一旦林家有事,那林家身后的家产......自己当然不可能全拿,但毕竟是经手的人,拿它几根羽毛,就比自己全身还要粗了。
贾瑞看到贾琏也没有多少心思,主动把这事说出来,倒觉得此人心机不重,但面上只作关切状:
“那还真是巧了。”
“姑老爷病体沉疴,确实耽搁不得,只是琏二哥,这千里迢迢,运河浩荡,听闻近来却不太平啊。”
“听说漕运道上,有许多水陆勾结的蟊贼、悍不畏死的逆民,牛鬼蛇神,无所不有,这路上若只带着府里的家奴护院,恐怕力有不逮。”
这话正戳中了贾琏的心思,他登时愣住,没有说话。
护送黛玉,最怕的就是路上出事。
而且老太太千叮万嘱,若有闪失,贾琏担待不起。
更何况,他琏二爷自己也惜命得很。
贾瑞看着贾琏眼底一闪而过的惧意,才慢悠悠抛出了话头:
“此次南下公干,我乃是奉钦命,带的是兵部的勘合文书,随行的,有亲兵护卫,是正经朝廷精兵。”
“船嘛也用的是官府的快船,坚固牢靠,寻常水匪望风远避,不敢靠近。”
“既然咱们目的地相同,何不同行?”
“琏二哥带着内眷,随小弟乘官船走一趟运河,路途遥远,有琏二哥在侧把酒言欢,也不至于过于寂寞不是?”
“总好过你担风险,还要花钱另雇人马,你们跟着官船走,既稳妥,也省心省力。”
听到此话,贾琏心花怒放,觉得贾瑞这个提议好。
这样,既能免了路途凶险,又省去一大笔雇佣护卫的开销(这笔钱自然是落入他贾二爷私囊),还能顺道搭上官家的顺风船,体面风光。
这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解了燃眉之急了。”
贾琏再次端起酒杯,笑道:
“还说什么省心省力,这不就是照顾我吗?那一切就全托瑞兄弟了,咱们兄弟南下,一路把酒言欢。”
贾瑞也是嘴角微扬,举杯与贾琏的杯子轻轻一碰。
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