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却笑想,宝钗终究是心思多,但心不狠,脸皮也不厚,毕竟是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基本的廉耻还是有的。
逸墨轩虽挤垮了聚金阁,但亦未见大爷用盘外阴狠手段将同行赶尽杀绝。
“今日让利三成。”
“与其为兄长不顾一切地周旋,不如让母亲少受些惊吓,让我薛家全门安稳,这才不辜负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兄长知道,想必也会理解我的苦心。”
“薛家纵使一时势微,亦还有些许人脉、商路根基,瑞大爷保全薛家一线生机,薛家日后亦必会倾力报偿,如此两全其美,岂不胜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百倍?”
“逸墨轩……满江红……说岳演义……”探春的目光在贾瑞身上、冷子兴身上,以及这间雅阁的陈设间迅疾流转,她猛地抬头,聪慧的她想到什么,问道:
男人总是喜欢有点娇羞和嗔怪的妹妹,这是本能。
不过此话却没有让贾瑞动容,他只是目光在薛宝钗那张如牡丹般丰润端凝的脸上掠过,直白道:
贾瑞眸中欣赏之意更浓,他忽然抛出一个仿佛与之前议题不相干,却又直指未来的问题:
薛宝钗毫不退避,浅笑道:“宝钗观瑞大爷行事至今,有一大端倪最令宝钗信服,大爷的手段,往往雷霆万钧,直指核心首恶,事毕之后,却极少株连蔓延。
可见大爷行事,图的是大势通泰,更善于化敌为友,将朋友变多,将冤家对头变少。”
“倒不如,结下今日之盟。”
薛宝钗闻言一愣,她毕竟没有全面掌管薛家,所以此时想法是,如果自己管家,那就萧规曹随,先稳住人心和账目,再徐徐图之。
到时,我族内部,族中耆老必然暗流涌动,昔日依仗我父兄权势的生意伙伴,也多半生出轻视疏离之心,我一个年轻女子,身处其间,其艰难可想而知。”
贾探春却回过神来,但她没有行礼,只是双眸如星,充满无穷好奇打量着贾瑞。
这东家之名,着实不敢当。”
“真真没错,你像是能写出这份字,这种书的人,书好,字更好,怪不得我父亲那么傲气的人,对你却推崇备至,把我那宝哥哥贬得一文不值了。”
“薛姑娘问的是,逸墨轩能有今日规模,全靠贾公子掌舵,自然……”
“哥哥的事,我自然会上下打点,只求哥哥可以判个发配,便是他的造化了。”
足以看出宝钗虽然十五六岁,但她的心智,才华,头脑,都不亚于后世的商场女强人,将贾瑞和薛家两全其美的蓝图描摹得清晰无比。
“宝姐姐,今日你才是正主,我这趟出来,最大的意外之获已然到手了,接下来应该你来谈正事。”
贾探春眼神中异彩连连,抿着嘴,突然笑道:
“那便是宝钗他日应对艰难时,莫大的底气与依仗了。”
“薛姑娘,令兄若去,薛家皇商这副担子……你可担得起?心中,可有新的方略?”
薛宝钗直视贾瑞,风光霁月道:
不过在正式合作之前,贾瑞还有个疑问,问道:
宝钗淡道:“我兄长性格莽撞冲动,为人行事又太过骄纵,平常我劝他收敛性子,凡事三思而后行,但他却总是置若罔闻,如今闯出这般大祸,也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我无法替他开脱。”
不知如何回应。
“交朋友?薛姑娘便如此笃定,我会愿意与薛家为友?你不怕我趁着薛蟠一去,群龙无首之机,效仿那些意图分食之人,也顺势……将你们薛家视作可啖之肉?”
冷子兴亦是不停点头,双眸中闪过异色。
只见贾瑞悠然道:
贾探春也是个好强的人,此时听得心折神往,看向宝钗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那盛世畸人呢?是瑞大哥吗?”
反正薛家在书画上也是试水经营,没有那么大利害,那干脆全面向贾瑞出售。
薛宝钗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新的了然道:“小女子当时竟全未留心,真是抱歉。”
此刻强行吞下,非但无甚大益,反而易惹得金陵老家那些宗老不满,更徒添许多仇怨与羁绊,平白为大树的茁壮招来不必要的藤蔓缠绕,得不偿失。”
“冷兄,看茶。”
薛宝钗当日在屏风后,因为人多眼杂,局势混乱,她见到的贾瑞,只是个高瘦的青年男子,今日却是相距五步,印象深刻。
至于薛宝钗这话是否有些残忍绝情,或许对贾宝玉这等贵族子弟来说,听起来过于凉薄。
侍立一旁的冷子兴不待贾瑞开口,立刻满脸堆笑地接话:
“大爷眼光长远,志不在燕雀之地,且未来必求青云直上,我薛家这点基业,不过是大爷宏图一角罢了。
......
如果她现在一心而想救自己这个哥哥,以贾瑞的心性,反而会觉得宝钗有些拎不清,缺乏头脑。
“既无此念,薛姑娘又何须自让三成之利?这对此时的薛家而言,绝非小利。”
好像一只猫咪。
探春懂事,知道自己只是出来娱乐,宝钗却是要办家族大事,接下来的话,就留给宝钗来说。
“瑞大爷,你是何等样人,宝钗虽不敢说全然了解,但也略知一二。这等关乎生死、卷动庙堂的大事,岂是几间铺子所能左右?
“原来……那日路过的公子,竟是瑞大爷。”
屏风后的模糊身影,终究只是远观的一瞥,哪里比得上此刻——真真切切地坐在面前,对着你谈笑风生,浑洒自如。
“那么,敢问瑞大爷,这引得神京士子争相造访、日进斗金的逸墨轩,它的东家?”
“说起来,二个月前,也是在这文德街,那时我是个籍籍无名的穷书生,卖字糊口。”
薛宝钗抬眸,知道跟贾瑞谈话,需要开诚布公,此时她目光清亮而坚定,不再有任何迂回:“我所求,一不为救兄,二不为眼前,只为……能与瑞大爷交个朋友。”
“若没有的话,我倒是可以指一条路,不敢说稳赚不赔,却能供你渡过难关,甚至东山再起。”
而且宝钗接下来还要面对其它宗族叔伯的觊觎,实在没有太多新奇宏大的构想,去考虑未来的破局之道。
贾瑞倒是轻松,抬手示意,温言道:“不必拘礼,我们也算亲戚,二位姑娘请坐。”
薛宝钗愈发惊讶,这个男子真是太多秘密了。
这个女孩很聪明,只要我把握住关键节点,她是个拎得清的合作对象,甚至可以说是个贤内助。
二人依言落座,阁内的气氛略微松弛,却暗流涌动。
“世事当真奇妙难言,未曾想,这聚金阁买卖,竟能与瑞大爷结下此缘。既是大爷有盘店之意,先前冷先生所言的七成市价,宝钗绝无二话。
贾瑞没有第一时间反应,他轻抿一口茶,注视着薛宝钗那堪称人间绝色的丰盈容颜,见那女孩倒也没有刻意躲闪畏惧,或者学小女儿般扭捏作态羞涩,而是坦然迎着他的审视。
“探春妹妹言重了,我其实还有不少秘密,不过现在不方便说,日后若得机缘,再与妹妹细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