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武攸暨举着望远镜,“还在喷发。”
我们找了个海湾下锚,岸边有温泉,蒸汽腾腾,硫磺味刺鼻。冰雪和热气共存,冰挂从悬崖垂下,下面却是滚烫的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登陆的雷霆卫小队带回了两样好东西,一种耐寒的浆果丛,还有肥硕的雪兔。
更重要的是,他们遇到了当地的堪察加人。
那些人住半地穴屋,用狗拉雪橇,他们见过大船,从西边来的,但很少——应该是俄国人的,只不过我不知道俄国人现在该叫什么。
沙俄?沙皇?算了,不管它了。
那些堪察加人用手势告诉我们:北边的海峡,夏天能过,但很危险。有流冰,有风暴,还有“白色的巨人”。
“北极熊。”我明白了。
……
我们在这个地方休整了五天,补充淡水,修补船帆,让冻伤的水手恢复……
当地的居民对我们很是客气,因为我们是唯一从东方的海岸过来的船队,他们把我们当成神灵的使者,甚至还掌控着雷霆和火焰伟力。
嗯,这样说也没错。
……
在第五天夜里,火山喷发了。
不是剧烈的爆发,是持续地涌出岩浆,暗红色的火光映亮半边天,黑烟升腾,空气里满是硫磺和灰烬,海水被映成诡异的橙红色,浮冰上也染了暖色。
“地狱之门。”一个年轻的长安学府学生喃喃自语。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也是生门,没有这些火山地热,这地方根本住不了人。”
地狱是那些秃驴嘴里的东西,我还是更喜欢咱们本土的道教。
……
终于,在出发后的第五个月,我们到了。
白令海峡。
其实看不见“海峡”。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白色的世界,海面不是水,是一块块浮冰的拼图,大大小小的冰块挤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远处,是一道白色的高墙——阿拉斯加的冰川,矗立在海上,像世界的尽头。
“郎君,过不去。”负责探路的小船回来了,船头结了厚厚的冰,“浮冰太密,大船根本挤不进,而且水流很乱,冰在移动,会把船夹碎。”
我登上桅杆望台,用望远镜看。
确实。
冰层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移动、旋转,相互碰撞。
有些冰块有房子大,棱角锋利。但我知道更可怕的还是水下,这些巨大的暗冰只露出一点尖,船底撞上就是窟窿。
我不想当杰克,这船上也没有我的肉丝。
所以我说:“等,等夏天,冰化了再试。”
……
我们在海峡以南一百里处找了个避风湾下锚,一等就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我们见识了北极的夏天:太阳永不落下,只在海平线上打转。
浮冰确实化了些,但核心区依然过不去,派小船去探了三次,最远的一次看到了对岸的陆地——阿拉斯加,但小船差点被流冰困住,用炸药炸开一条路才逃回来。
我们还遇到了堪察加人嘴里的“白色的巨人”。
那天清晨,哨兵惊呼。
一头北极熊带着两只幼崽,趴在一块浮冰上漂过,母熊看见我们,警惕地站起来,但它只是嗅了嗅空气,就慢悠悠地躺下了,任由浮冰载着它们漂远。
我想打一头吃熊掌来着的,但想了想,熊掌在这么冷的地方应该很难熬烂,遂作罢。
……
不知道第几天。
冰,还是他妈的冰。
船队已经在白令海峡南边这个鬼地方窝了快两个多月了。太阳整天在天上画圈,就是不下去。
浮冰是化了一些,但海峡中间那一片,依旧挤得针都插不进去。
派出去探路的小船队今天又灰溜溜回来了,船头冰棱子挂了一尺厚,领队的小校脸冻得发青,说话都带冰碴子:“郎君……还是不行。流冰太凶,刚炸开一条缝,转眼又被堵上。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没说话,拍了拍他结冰的肩膀。
炸药都用掉好几箱了,效果是有,但在这天地伟力面前,跟放鞭炮差不多。
我心态上有点急了。
这段时间,甲板上的水手们都有些蔫,天天看一样的白茫茫,再壮丽的冰川看久了也腻味,更何况还冷。
暨子这厮倒是开发了新技能,他在甲板上泼水成冰,然后试着在冰面上打溜滑,又叫上了几个雷霆卫跟他摔跤,也算苦中作乐吧。
……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
转机来得毫无预兆。
今天是白天……不对,最近天一直亮着,我正在船舱里跟老薛他们研究堪察加人画在兽皮上的粗糙海图——虽然看不懂,但瞎琢磨呗。
但忽然,就感觉到船身猛地一震,接着,外面就传来巨大的、连绵不绝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碾碎骨头。
我冲上了甲板。
眼前景象让人目瞪口呆。
远方,那道横亘在海峡中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密集浮冰带,正在缓缓开裂,不是一小块,是整片区域都在移动、分离。巨大的冰体相互摩擦、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冰雾腾起,在永不落下的阳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晕。
“冰……冰裂了!”老薛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
我不知道为何会冰裂,洋流?温度?还是海底的地动?
但……管他呢!
我扯着嗓子吼,催促舰队准备出发。
压抑了两个月的士气终于爆发,我们足足在那片裂开的冰山里航行了三个时辰,当最后一艘船尾擦着最后一块浮冰驶出那片混乱的冰域的时候,眼前终于开阔了。
海水,是深蓝色的、流动的海水!
是的,我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舰队终于穿过了白令海峡,眼下需要做的,就只剩下一路向东了。
我刘建军,闯过了白令海峡!
……
穿过海峡后的第七天。
海水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深,从深蓝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靛青,气温也明显回升,甲板上站一个时辰也不会冻得骨头疼了。
浮冰早已不见踪影,连海鸟都多了起来,那是一种翅膀很长的灰白色大鸟,不认识,但叫起来声音凄厉。
陆地。
终于又看到了陆地!
不再是勘察加那种冰雪覆盖的陡峭海岸,而是低平的、覆盖着深绿色植被的海岸线。
山脉起伏,但山顶没有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带着松脂和潮湿泥土味道的气息。
阿拉斯加。
现在它是无主之地,或者说是无数原住民部落世代居住的家园。
我写到这里,脑袋里忽然就冒出来了一个念头:无主之地?
算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