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朕意已决。
“这份‘五年计划’,不立其名,不彰其目,但其神魂,将为我大唐今后施政之圭臬,具体施行,依狄公、苏相之意,化整为零,融于常政,徐图缓进,重在实效。
“姚崇。”
“臣在。”姚崇挺直脊背。
“你锐意进取,通晓庶务。即日起,你以黄门侍郎兼领‘劝工励材使’,专司钢铁增产、新式织机推广、及督促将作监、利器监试验各项新法技艺之责。首要之务,非大举兴建,而是于现有官营工坊中择点试验,核算确效。每季向朕专折奏报进展与难处。”
“臣领旨!必殚精竭虑!”
“张柬之。”
“臣在。”张柬之同样抱拳。
“你虑事周全,持重守正。神机营、匠师授阶等涉礼制、军政根本之敏感事项,由你主持,会同兵部、吏部、礼部详议。不必求快,但求议深、议透,拿出数套或激进或缓进的备选方案,权衡利弊,供朕裁夺。”
不等张柬之回答,李贤再次看向苏良嗣:“苏相。”
“老臣在。”
“全局协调,预算平衡,各方关系梳理,非公莫属,朕命你总揽全局,姚崇、张柬之及后续涉及各部之事,皆需报你知晓、协调。尤其是度支预算,着户部会同姚崇的‘劝工励材使’衙门,做出五年分项粗略估算及年度细案,由你把关,凡有重大争议或超出常例之开支,皆由你裁定或上奏于朕。”
苏良嗣深深一揖:“老臣责无旁贷!”
最后,李贤看向狄仁杰:“狄公。”
“老臣在。”
“漕运、驿道、石炭官营,乃至访求占城稻种,此等涉及地方民治、工程险峻、外藩交涉之事,依旧由你总领,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相关州县、工部、户部司员,皆听调遣。
“首要在于勘测、核算、小范围试行,积累经验,万勿冒进。”
狄仁杰点头:“老臣定当如履薄冰,谨慎推进。”
……
唐历七十二年,春。
刘建军的五年计划正在整个大唐缓缓推行。
给李贤带来的最直观的变化,便是长安城本身。
昔日被诟病的工坊浓烟与污水问题,随着“功能分区”诏令的逐步落实,正在缓解。
西郊,沿着渭水延伸开一片新的、规划齐整的工坊区,那些高炉、窑场、织机等等产生浓烟和污水的东西都被迁徙到了这边,并且更加扩大了规模。
高大的水车在渭水支流上隆隆作响,将动力通过复杂的齿轮和连杆系统传递到各个作坊。
官冶监新设的“试验高炉”比旧式土炉高出一倍有余,炉体用上了石灰与黏土混合的新式耐火砖,鼓风装置也从人力畜力改为了水力驱动。
刘建军提到的“匠师授阶”也逐渐试行开来,初期仅在将作监、军器监等少数官营作坊内,设立“大匠师”、“上匠师”、“匠师”三等荣誉性散阶,对应从八品下到从九品下的待遇。
即便如此,诏令颁布时,依旧在清流中引起不小波澜,但皇帝态度坚决,狄仁杰、苏良嗣从旁斡旋,风波最终被控制在朝堂争论层面,未波及民间。
此事虽小,但象征意义却极大——这意味着匠户也能通过其“手艺”入朝为官,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
唐历七十三年,夏。
漕运改良的试点在汴渠与黄河交汇处展开,狄仁杰举荐的能吏,会同将作监选拔的巧匠,在此处设立了一座庞大的“牵挽站”。
到秋季漕运高峰期,改进后的牵挽站效率初显,过往船队滞留时间平均缩短了两日。
这一年,光顺也有了他的第一个儿子,名唤李国强。
这名字显然是受到了刘建军的影响。
……
唐历七十四年,秋。
扬州和明州的官营造船坞在经历了图纸消化、工匠培训、物料筹备的漫长准备期后,也终于放下了第一根“鲸波级”商船的龙骨,山东莱州方面,“镇海级”战舰的首舰也已进入船体合拢阶段,虽然比刘建军最初预估的慢了许多,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文化教育领域,长安学府的影响力持续扩散。
不少依托于长安学府的学塾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头,其编纂的《蒙学算经》、《格物初阶》也被地方官学、私塾采纳作为辅修读物。
更微妙的是,随着工坊扩张、商业活跃,社会对识字、算账的基本技能需求大增,长安、洛阳等地出现了不少民间开办的“速成塾”,专门教授伙计、学徒识字和珠算,所用的教材也多脱胎于长安学府的启蒙读物。
一种不同于传统经学教育的知识传播体系,正在社会需求的土壤中自发萌芽。
……
唐历七十五年,冬。
五年将尽。
紫宸殿内,炭火温暖。
李贤正在翻阅姚崇呈上的年度汇总奏报。
数字是枯燥的,却最能说明问题:官冶监精钢年产量,已达到四百二十万斤,虽未达到六百万斤的目标,但已是五年前的两倍有余;漕粮抵京平均耗时,缩短了十一日;试行新驿道的两条干线,商旅流量增加了三成;石炭官营体系初步建立,长安、洛阳城中石炭用量已占取暖燃料的两成……
但,刘建军还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