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汤说完,在座的诸人都陷入了沉默。
高汤的大唐话很好,很清晰的表达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也更让众人感同身受。
李贤设身处地的想,若是自己与那位高丽王易地而处,自己又该怎么办才好?
面对外敌环伺,面对内忧不断,自己又该如何保住江山社稷?
但李贤又想到,之前的大唐情况更为险峻,甚至江山都已经易主,是刘建军帮着自己,硬生生从母后手中夺回李唐。
这样一想,李贤又满怀感激的看向了刘建军。
这时的刘建军也站了起来,走到高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我大唐提出一体两制,对于你们来说反而是最优解,和亲只能让你们暂时解决‘外患’,让你们能不用管国内城,专心处理‘内忧’。
“但,治标不治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众人都抬头看向了他。
“就算你们能接着和亲解决内忧,那国内城呢?
“那时刚刚解决内患的高丽必然满目疮痍,贫穷、饥寒遍布着整个高丽大地,你们如何支付得起赎回国内城的高昂债务?难道从高丽百姓的脊髓中抽出血液,来偿还大唐的债务吗?”
刘建军的语气很冰冷,盯着高汤迷茫的双眼,接着道:“高丽人的文明已经无力解决自己的问题,需要外力的介入,如果你们愿意,大唐可以帮助你们夺回高丽。”
高汤听懂了刘建军话里的意思,苦涩笑道:“一个属于大唐的高丽吗?”
“不!”
刘建军摇头,在高汤惊愕的眼神中道:“一个依旧属于高丽人自治的高丽,大唐安东都护府辖高丽国,最关键的是……一个如同大唐一样富饶的高丽,而不是一个饥寒交迫的高丽。”
……
李贤不知道刘建军是哪一句话打动了高汤,但高汤义无反顾的签下了张柬之递给他的文书。
看高汤提笔的时候,李贤的心里都在隐隐激动。
昔日隋炀帝、太宗皇帝三征而不克,高宗皇帝虽灭掉了高句丽,但却因高丽地处偏远,治理不易,导致其反复无常,最终又脱离大唐独立出去。
但现在,刘建军提出的一体两制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高丽依旧由高丽人治理,大唐享有其对外的一切权力,付出的仅仅只是名义上的照拂——毕竟,高丽的内患在大唐看来不值一提,所谓的倭人,更是在大唐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高汤带着高丽的使者队伍返回了高丽,与之同行的,还有大唐一方派出的八百左威卫,这八百左威卫名义上是护送使者队伍返回高丽,但实际上也兼顾了平定高丽内患的作用。
单靠这八百人自然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但他们代表了大唐。
使者队伍虽然返回了高丽,但那位高丽公主却留了下来,名义上……实际上现在都已经不用管什么名义了,三天前,武攸暨在陪着那位高丽公主离席的时候就已经跟她坦诚相待了,明说了对她的“好逑”之意。
而高汤对这一切,也权当做没看见,甚至在第三次谈判上都没带她过来。
高丽公主所谓的游历长安,已经成了一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
现在的李贤,正站在曾经的芙蓉园,昔日的沛王府,如今的郑国公府门前。
刘建军和上官婉儿的婚宴开始了。
这地方作为昔日的芙蓉园,算得上是一个清净优雅之地,但今日却是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长安城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携礼而至。
李贤亲自赐婚,郑国公兼帝国宰相、太子太保刘建军迎娶才名动天下的上官婉儿,这不仅是刘建军的喜事,某种程度上,也是李唐光复后长安最顶级的社交盛宴,更是对刘建军这位奇人地位的一次公开确认。
李贤并未大张旗鼓摆出全副銮驾,而是身着常服,只带了少数贴身侍卫和宦官,悄然来到府前。
他今日的身份是好友,而非君王。
“陛下!”守在门口迎客的管家眼尖,一眼认出李贤,连忙就要大礼参拜,被李贤摆手制止。
“今日朕是来喝喜酒的,不必多礼,郑国公呢?”李贤笑问。
“回……回贵客,郎君正在内院,说是要最后捯饬捯饬……”管家喜上眉梢的复述刘建军的话,李贤甚至能想到刘建军说这话的时候扬起的眉毛。
李贤失笑,在管家的引领下向内走去。
沿途所见,宾客如云。
张柬之、姚崇、苏良嗣、李多祚等重臣自然早已到了,正三五成群地寒暄交谈,其余武将文臣也不乏熟悉面孔,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从洛阳赶来的官员身影。
但李贤倒是没在人群中见到狄仁杰,只见到了他的长子狄光嗣,想来狄仁杰是因为事情耽误了,让狄光嗣来代替他出席。
李贤还在人群中见到了武攸暨,武攸暨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簇新的锦袍,正陪着一位同样盛装的女子坐在稍偏一些的席位上,低声说着什么。
那女子正是乐浪公主。
看来武攸暨这边也挺顺利的。
李贤又在女眷席间看到了太平,太平正拉着长信说着什么,长信看起来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李贤刚想走过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贤子!”
李贤转过头,只见刘建军穿着一身大红吉服,从内院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这吉服显然是特制的,既保留了唐时新郎官的形制,又似乎被他加入了一些改良,显得格外挺括精神,衬得他猿臂蜂腰。只是他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冲淡了不少庄重感。
“你这身打扮……倒挺精神。”李贤上下打量他,笑道。
“那必须的!人生就这一回嘛!”刘建军嘿嘿笑着,然后,又揽着李贤的肩膀说:“我这算个啥,我跟你说,婉儿今天美得就跟仙女下凡似的,还得是咱大唐的礼服,美观!大气!”
刘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提高了几分音调,李贤知道他是说给旁边的长信听的。
李贤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却看见太平正拉着长信低声说着什么。
看来关键时候还得是这位姑姑安慰。
李贤不愿看着自家女儿暗自神伤,也不愿坏了刘建军的大喜时刻,便拉着刘建军走到了一边,笑着道:“吉时快到了吧?你怎么还在外边溜达,莫要让新娘子久等。”
“那不是等你么!”
刘建军笑了笑,又转头吆喝:“司仪!司仪呢?准备开始!吉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