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发布会，开追悼会吗？”
这位PlayStation之父指着那张清单，语气里全是火药味：“看看这些货色。街机冷饭，或者是把MD或者超级任天堂的2D游戏强行拉高分辨率。拿着这些东西上台，跟在中山拓也那场全是次世代规格的游戏阵容后面？那不是发布会，那是公开处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出井伸之倒是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没办法，谁让我们的第一方工作室很多才成立没多久。指望他们现在就拿出能跟世嘉硬碰硬的3D大作，比指望哥伦比亚影业明年盈利还难。”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那张“39，800”的便签上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但是，久多良木桑，这口气不能泄。你拿职业生涯换来的这个自杀式定价，要是配合不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登场，那这几十亿的亏损就真成了打水漂。”出井伸之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哪怕是空城计，你也得把城门打开，还得在那弹琴。输人不能输阵。”
久多良木健烦躁地抓起桌上的烟盒，发现是空的，又愤愤地捏扁。
确实，硬件再强，没有画面展示就是个没用的盒子。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产品力暂时跟不上，那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找补。
久多良木健没再反驳，只是把那个空烟盒扔进了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承认技不如人很难，但承认没游戏可玩更难。
既然正面拼刺刀拼不过世嘉，那就只能换个方向。
“那就换个赛道。”久多良木健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在桌面上那行‘39，800’上重重点了两下，“我去跟宣发部那帮人通气。发布会上，把‘游戏机’这三个字给我弱化，把概念往‘家庭娱乐终端’上靠。”
出井伸之正在整理领带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
“中山拓也卖的是街机体验，那是给死宅和小孩准备的。我们要卖的是‘索尼电器’。”久多良木健眼里透出一股被逼急了之后的市侩智慧，“一台能放CD，拥有顶级音频解码芯片的索尼影音设备，还能玩最新一代的游戏，只卖三万九千八。”
在这个一台索尼Discman都要卖两万日元的年代，一台集成了3D图形处理能力的游戏功能和高保真CD播放功能的机器卖不到四万，这对掌握家庭财政大权的主妇们来说，杀伤力不亚于核弹。
既然孩子吵着要买，与其买个只能打打杀杀的世嘉，不如买个全家都能用的“影音中心”。
这也是索尼在给PlayStation设计时，执意要添加CD播放功能的初衷。
出井伸之笑了，这次是真心的。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这很索尼，“把游戏机包装成家电，降低家长的抵触心理。这确实是个好切入点。既避开了世嘉在游戏阵容上的锋芒，又能发挥索尼在家电影音领域的品牌溢价。”
“不仅如此。”久多良木健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有些皱巴的西装外套，“世嘉想做游戏界的丰田，那我们就做客厅里的特洛伊木马。先把机器塞进千家万户的电视柜底下，等我们的软件阵容跟上来了，这台‘CD播放器’就会露出獠牙。”
“行。”出井伸之拿起公文包，率先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那就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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