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山拓也那个混蛋把路堵死了。
世嘉那一手“军火展示”加上这种掀桌子的价格，索尼要是敢定个四万四千日元，PlayStation就很有可能会被压在仓库里。
“不跟进，就是死。”久多良木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现在不是算小账的时候。如果不把价格压下去，硬件铺不开，哪来的软件商入场？没有软件，这台机器就是一堆废塑料。”
“那就让集团再背几十亿的亏损？”出井伸之反问，“万一输了呢？”
“够了。”
一直沉默坐在主位的大贺典雄突然开口。
这位声乐家出身的社长，此刻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躁。
他慢条斯理地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目光扫过争执不下的三人。
“出井桑，你还是太看重眼前的得失了。”大贺典雄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东京璀璨的夜景。
“我们在哥伦比亚影业上亏了多少？三十亿美元。相比之下，PlayStation初期的这点亏损，连那个零头都算不上。”大贺典雄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既然已经决定要进军这个行业，那就不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PlayStation项目已经烧掉了几百亿研发费，如果不把装机量推过那条生死线，前面资金和资源的投入才是真正的打水漂。说到底，我们索尼的PlayStation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出井伸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沉没成本确实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而且，你们似乎忘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大贺典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他走回桌边，手指在世嘉Jupiter的配置单上点了点，“看看这个，双倍速CD-ROM驱动器。”
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行参数上。
“世嘉确实很聪明，用了我们的技术来打我们。”大贺典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狐狸的狡黠，“但这也意味着，世嘉每卖出一台Jupiter，每压制一张游戏光盘，都得乖乖给我们索尼交专利费和授权金。”
久多良木健猛地抬头，眼神一亮。
他光顾着生气，差点忘了这茬。
“中山拓也想要普及CD光盘这种载体，彻底终结任天堂的卡带时代，这在战略上其实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大贺典雄解开了西装的一粒扣子，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帮我们培育市场，帮我们推广CD-ROM格式。哪怕PlayStation暂时亏一点，只要CD格式成了主流，索尼作为标准的制定者，怎么算都是赢家。”
这番话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
中钵良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世嘉卖得越好，我们在光存储业务上的报表反而越好看。用对手的钱来养我们的研发部门，这生意做得。”
“所以，不用纠结了。”
大贺典雄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盯着久多良木健，“39，800日元。就定这个价。”
“既然世嘉想玩大的，那索尼就奉陪到底。”
久多良木健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本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战栗感。
会议室里的烟雾更浓了几分，出井伸之并没有因为大贺典雄的拍板而完全放松下来。
他将那张写着“39，800”的便签纸推回桌子中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