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那双筷子:“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豪宅展示。我们要找就找那种最惨的——六口人挤在三十平米,上厕所要排队,爷爷奶奶洗澡怕摔跤,孩子写作业只能趴在饭桌上。把这些窘迫赤裸裸地拍出来,观众才会觉得,‘啊,这不就是我吗?’”
中川顺听得入神,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但这装修费……”
“这正是妙处。”中山拓也笑了笑,“设计师的联系由节目组负责,设计费用以及装修材料和施工费由住户承担。您别急着摇头,这对那些家庭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便宜。能请到顶级建筑师给自家那破房子做规划,平时有钱都排不上号。更何况上了节目,或多或少都能优惠一些,毕竟对建筑师本身也是一种广告嘛。”
“而且,”中山拓也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这笔装修费,我们还能再做文章。”
中川顺挑眉:“怎么做?”
“赞助商。”中山拓也掰着手指头数,“TOTO的卫浴、松下的照明、YKK的窗户。这些建材商现在正愁货卖不出去。只要我们在节目里不经意的给他们的产品几个特写,他们多少也得给东京电视台掏点钱吧。”
中川顺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水洒出几滴:“这叫资源置换!妙啊!电视台既不用掏巨额制作费,住户省了钱,还能联系到知名建筑师,厂商打了广告,观众看了高兴。一箭四雕!”
“还不止。”中山拓也既然开了头,就打算把这一整套商业逻辑彻底盘透,“父亲,您刚才不是担心那些失业工人吗?这节目做大了,我们完全可以跟政府谈。”
“政府?”中川顺有些迟疑,“跟那帮官僚打交道最麻烦。”
“不麻烦,是双赢。”中山拓也给岳父续了一杯茶,“农林水产省正如火如荼地搞‘乡村振兴’,国土交通省在推‘节能住宅补贴’。可是老百姓谁看那些枯燥的文件?谁知道换个双层玻璃政府能给钱?”
中山拓也指了指电视机:“我们帮他们宣传。我们在节目里设个‘改造小课堂’,让专家讲讲怎么用本土木材,怎么做隔热层。把那些死板的政策变成一个个看得见的漂亮房子。这完全就是在支持他们的工作,怎么会麻烦呢。”
中川顺深吸了一口气,酒意彻底醒了。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这哪里是个综艺节目,这分明就是一条把政府、企业、电视台和观众完美串联起来的产业链。
“不过拓也,”中川顺毕竟是老江湖,很快抓住了重点,“这中间有个度。要是广告太多,或者变成政府宣传片,观众会投诉的。”
“所以核心必须是‘人’。”中山拓也语气变得郑重,“不管怎么改,镜头要始终对准那家人。拍老奶奶爬楼梯的艰难,拍主妇在厨房转不开身的无奈。最后新房亮相的时候,我们要的不是房子有多豪华,而是那家人推开门那一瞬间的表情——那种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家的震撼,那种喜极而泣的眼泪。”
“只有真情实感,才能把那些商业植入和政策宣传包裹得不那么生硬。观众是冲着感动来的,只要故事讲好了,他们甚至会觉得那个赞助商的马桶都带着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