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旧金山渔人码头。
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腥味，海鸥在露天餐位旁以此起彼伏的叫声索要着薯条。
宫河恭夫眼袋上还有些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他面前摆着旧金山特色的酸面包蛤蜊浓汤，但他一口没动，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日文填满了一半。
“先吃东西，宫河社长。特德·特纳又不会跑。”中山拓也慢条斯理地敲开一只珍宝蟹的蟹钳，将雪白的蟹肉递了过去。
宫河恭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笔：“专务，我实在是静不下心。您电话里说的那个‘门槛’，到底是什么？”
中山拓也擦了擦手，指向远处金门大桥的方向：“以前日本动画进不来美国，不是画得不好，是没和美国的电视台对上需求。”
他喝了一口冰水，竖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太空堡垒》吧？”
“当然，那是把《超时空要塞》、《超时空骑团》和《机甲创世记》三部硬生生拼在一起的产物。”宫河恭夫点头，作为业内人士，他对这种“缝合怪”做法其实颇有微词。
“美国人也不想这么干，是被逼的。”中山拓也解释道，“美国广播电视联盟有个规定——想在公共电视网联播，必须满足‘连续播放13周，每周5集’的填充量。也就是说，你的片子至少得有65集。少一集，电视台都不买账，因为他们懒得为了你调整排期表。而且这对下面的加盟电视台来说也非常麻烦，不利于他们去谈广告业务。”
宫河恭夫恍然大悟。日本动画通常是周更，一年也就50集左右，很多短篇更是只有二十多集甚至十几集，根本够不上这个门槛。
“但现在，时代变了。”中山拓也话锋一转，“我们要见的特德·特纳，他挂在特纳广播系统有限公司旗下的专业动画电视频道Cartoon Network是有线电视。有线电视就没那么多陈腐的规矩。他们的播放方式更灵活，而且现在也相对缺内容。这时候我们只要把片子扔过去，哪怕只有20集，他们也有办法塞进时段里。”
“那我们拿什么去敲门？高达？”宫河恭夫试探着问。
“不，高达太沉重了，而且富野监督那些关于战争与和平的思考，美国小孩看不懂。”中山拓也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两张海报草图拍在桌上。
宫河恭夫定睛一看，愣住了。
不是高达，不是装甲骑兵。
是《魔神英雄传》和《魔动王》。
“这……是不是太低龄了？”
“我们要的就是低龄，要知道Cartoon Network目前的动画主要受众年龄段相对比较低。”中山拓也笑了，笑得像个精明的玩具贩子，“宫河社长，别忘了，动画能不能播到美国，最着急的可不是我们。万代那边可是做梦都想把塑料小人卖到美国来。这两部片子，剧情简单，正义战胜邪恶，不需要任何文化背景就能看懂。最重要的是，里面的机器人造型独特，辨识度极高，简直就是为了卖玩具而生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要特纳肯播，哪怕是放在冷门一些的时段，哪怕收视率平平，只要那个机器人玩具广告一打，万代就能在美国打开市场。到时候，日升的分红还会少吗？”
宫河恭夫吞了口唾沫。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年轻的专务，看的不仅仅是动画，而是整个产业链。
“而且，这只是投石问路。”中山拓也接着说出了让宫河恭夫这一趟最核心的干货，“如果这次成了，以后日升制作动画，得改改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