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在场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是啊，为什么？
一位董事下意识地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们和索尼是SFC-CD的盟友？他们不好意思下手？”
话音未落，他就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山内溥甚至没看他，只是盯着桌上的那张纸，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让这位董事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盟友？
这个词，让负责SFC硬件开发的上村雅之，心脏猛地一跳。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索尼的疯狂挖角，SFC-CD项目，盟友关系……这些原本不相干的碎片，瞬间拼凑出了一副让他不寒而栗的图景。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由红转白，最后变得毫无血色。
这点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山内溥的眼睛。
“上村君。”山内溥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想到什么了？”
上村雅之嘴唇哆嗦着，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社长……当初……当初为了让索尼尽快同意我们的CD-ROM授权方案……在合同的附加条款里……”
“说！”山内溥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声炸雷。
上村雅之浑身一颤，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条款里写明了，索尼不仅可以为SFC-CD生产和销售兼容主机，还……还拥有为该主机独立发行游戏的权利！我们……我们无权干涉，也不享有权利金！”
轰！
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宫本茂都惊得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不是个商人，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任天堂辛辛苦苦搭好戏台，请好角儿，结果索尼可以随时上台唱对台戏，而且卖票的钱一分都不用给任天堂！
他们甚至可以自己攒个班子，唱得比你还好！
这是引狼入室！不，这简直是把家门钥匙直接塞到了狼嘴里！
山内溥的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他没有再看面如死灰的上村雅之，只是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法务部吗？把所有经手过SFC-CD项目合同的人，现在，立刻，到我的会议室来。”
他放下电话，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众人刚松了口气，山内溥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在法务部的审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准离开公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瘫坐在椅子上的上村雅之身上。
“你，也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窗外夜色深沉，室内却灯火通明，将每个董事脸上凝重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上村雅之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瘫坐在椅子上，连挪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