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电话那头传来坂口博信中气十足的咆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最终幻想4》的bug还不够多？！”
“这话是怎么说，我也没插手你们的游戏测试吧。”拓也云淡风轻地回应。
“你可拉倒吧！”坂口博信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小玉小姐昨天打电话过来，问我们原始时代需要什么样的环境音，中世纪的城堡需要什么风格的建筑照片！我的人现在一边对着代码抓头发，一边拿着《时空之轮》的脚本在讨论设定，都给搞混了！”
拓也甚至能想象出坂口博信在电话那头抓狂的样子。
“还有植松！”坂口博信的控诉还在继续，“他今早来上班的时候，顶着一对黑眼圈，说他梦到了世界末日的旋律，问我Sega-CD的音源能不能表现出那种末世的荒凉感！他忘了他的《爱之主题》还有最后一个音轨没混完吗？！”
这番话，听起来是抱怨，但那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兴奋劲，已经穿透了听筒。
拓也靠在椅子上，无声地笑了。
“坂口桑，”他缓缓开口，“这听起来你们还挺期待新项目呢。”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过了许久，坂口博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火气。
“……真是败给你了。”
这几个字，再没有半分怒意，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奈，以及对未来那份宏大企划的，无法抑制的期待。
“总之，我们这边会尽快！你等着！”坂口博信撂下狠话，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拓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接着中山拓也转身便朝着铃木裕的开发组走去。
开发组最深处，一小群人正围着一台造型奇特的街机原型机，气氛紧张而专注。
拓也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瞬间被屏幕上的画面牢牢吸住。
那是一个由肉眼可见的多边形构成的人体模型，正在屏幕上流畅地打出一套拳法。
动作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
虽然模型很是粗糙，棱角分明，但在那个2D像素点阵图横行的时代，这种拥有真实体积感、能在三维空间里自由运动的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颠覆性的。
“来了？”
铃木裕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是第几泡的咖啡。
“嗯。”拓也的视线也没离开屏幕，“你们已经调试到这个程度了？”
“还行吧。”铃木裕不置可否，“原始动作捕捉数据太庞大了，富士通那块定制芯片也吃不消。我们花了三周，简化掉了超过八成的多边形，又对关键帧做了优化，才勉强在目标帧率下跑起来。”
屏幕上的角色一个侧踢，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很不错了。”拓也由衷地赞叹。
“再多砍一些，画面就没法看了。”铃木裕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自豪，“硬件部那帮家伙快把富士通的工程师逼疯了，驱动程序两天改三个版本，就是为了从芯片里再压榨出那么一点点性能。”
他指着屏幕上正在进行碰撞测试的两个模型：“现在就是最枯燥的水磨工夫了。把所有动作数据一个个导进去，简化，调试，然后是设置每一个动作的攻击判定框和受伤判定框。工作量实在很大，就像用一堆积木去模拟真人的骨骼和肌肉，稍微错一点，打出去的拳头就可能从敌人身体里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