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会社里那些明枪暗箭的诘问，中山拓也准备回家倒到时差，再休个短假。
他时差都没倒就先回会社，就是为了这个。
他刚往电梯走去，就看到财务部长黑田那张苦笑着前来“沟通确认”的脸。
黑田部长几乎是小跑着追上来的，那张以严肃刻板闻名全公司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略显僵硬的笑容。
他抢在中山拓也按电梯之前，先一步殷勤地按下了下行按钮，然后侧过身，摆出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
“专务，辛苦了！”
中山拓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电梯厅里一时间只有指示灯闪烁的微弱声响。
黑田部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觉得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没忍住，躬身解释起来。
“专务，关于前几天美国分部的那份问询函……完全是财务部门的例行公事，一个必要的监管程序，您知道的，纯粹是为了存档需要……”
他的腰越弯越低，几乎要与地面平行，声音里透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预算方面，绝对、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后续一切都将以专务您的指示为最高准则！”
这位在公司里能把董事的报销单打回去重填的“铁面判官”，此刻的姿态，像极了一个在老师面前检讨自己没考好的学生。
中山拓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感慨。
几天前，那份传真上的文字何其冰冷，字字句句都拿着公司规章当令箭。
现在，这位令箭的执掌者，却恨不得把规章撕了给自己擦汗。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黑田的肩膀。
黑田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僵，随即才反应过来，这并非是责备的拍打。
“黑田部长。”中山拓也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喜怒，“我明白你的难处，也理解你的职责。”
黑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检讨和请罪，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财务部的天职，就是看好公司的钱袋子，对每一笔支出负责。你做得没错，而且做得很好。”中山拓也收回手，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姿态轻松。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说实话，如果我对这么大一笔预算外开销‘先斩后奏’，财务部却连一封问询函都没有，那我才要真的担心，公司的管理体系是不是已经烂掉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黑田部长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
他原本以为自己冒犯了这位权势滔天的年轻专务，甚至做好了被调去闲职的准备。可对方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将他的“诘问”定性为恪尽职守的表现，甚至是一种公司健康的证明。
这是何等的气度与手腕！
黑田部长感觉自己后背上那层冰凉的冷汗，正在迅速蒸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只能挤出几个字：“专务……我……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中山拓也笑了笑，“我的职责是为公司寻找新的增长点，开拓未来。有时候，未来是等不及层层审批的。我们的职责不同，会产生碰撞，这很正常。”
他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领带。
“事急从权，但规矩不能乱。这样吧，等我休假回来，会亲自补上一份详细的报告，把所有的流程都走完。”
中山拓也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黑田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这份报告，不是为了向谁解释，而是为了给你们财务部一个完整的、合规的卷宗，存档备查。我不能让严格执行制度的人，最后还要担惊受怕，那不是我们世嘉该有的企业文化。”
“以后，美国分部那边再有类似的情况，你直接把账单发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