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铃木裕重重点头，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那是因为我们的眼睛，一直都只盯着我们自己这个行业，游戏、娱乐……”拓也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我们想当然地认为，既然市面上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铃木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再想想，除了我们，还有哪个行业，需要把复杂的三维物体进行实时地、精确地运算？”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铃木裕脑中的迷雾。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专家，思维路径垂直而深入，但很少进行横向联想。被拓也这么一点，一个他从未关注过的领域瞬间浮现在脑海。
“工业设计……汽车制造……建筑仿真？”铃木裕喃喃自语，眼睛越睁越大。
“没错！”拓也打了个响指，“就是它们！计算机辅助设计与制造，也就是我们常说的CAD/CAM行业！”
铃木裕猛地站了起来，因为激动，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他明白了！
游戏行业觉得3D技术是屠龙之技，但在那些动辄涉及上百亿项目的重工业领域，3D图形技术是刚需！是每天都在使用的生产力工具！
这还不同于电影的CGI，那个是要花很长时间一点点渲染出来的。
他们用的图形工作站，虽然昂贵，但支撑其运行的核心技术，那些专门用于绘制海量多边形的图形芯片，一定有公司在专门研发！
“我们一直想的是从零开始创造，但其实……其实可能早就有人把路铺好了！”铃木裕的声音都在发颤，先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新大陆的狂喜。
看着他那副“原地复活”的样子，拓也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小林吗？是我，中山。”拓也的语气轻松，但指令却清晰无比，“你现在马上去公司的资料库，给我查一个东西。”
“好的，专务，请讲。”
“给我一份名单，所有在日本从事计算机辅助设计和制造，也就是CAD/CAM相关业务的公司。我不管它规模大小，只要它沾边，就都给我列出来。”
“尤其是，”拓也加重了语气，“那些自己研发，或者试图自己研发图形工作站、图形加速卡、乃至图形处理芯片的公司！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找出来！”
“……明白！”电话那头的助理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干脆地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拓也将那盘还剩一半的羊羹朝铃木裕推了过去。
“来，补充点糖分。脑子转得太快，容易低血糖。”
铃木裕哪还有心思吃东西，他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看着拓也：“我们需要的不是从零开始，是‘降维’！是把那些昂贵工业级芯片的技术，简化、移植到我们的游戏基板上！”
拓也悠哉地吃着点心，听着铃木裕的技术狂想，时不时点点头。
“思路完全正确。”拓也咽下羊羹，又喝了口茶。
接着，两人聊着在美国的见闻，铃木裕说着MotionAnalysis公司里那些工程师如何为了一个数据算法争得面红耳赤，拓也则讲了些在好莱坞和电影人交流的趣闻。
书房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沮丧，变得轻松起来。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拓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林吗？我是中山。”
“专务，资料我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数量不少，怎么给您？”
“我家的传真号码你知道，立刻全部发过来。”
挂断电话，拓也指了指书房角落里那台传真机，“等着吧，答案马上就来。”
没过多久，传真机发出了“吱吱”的声响，开始缓缓吐出纸张，上面罗列着数十家公司的名字、业务范围和主要产品。
铃木裕一把抓过最先出来的几页，目光飞速扫过。
“不行，这家是纯软件代理……”
“这家是做数控机床的，硬件是采购的……”
“这家……SGI？美国公司，他们的图形工作站是顶级，但技术封锁太严了，不可能跟我们合作。”
他的眉头刚刚舒展，又开始有了紧锁的趋势。
拓也从他手里抽过一张纸，看了看，然后又拿过一张，两相对比。
“别只看那些名字响亮的大家伙。”拓也的手指在其中一张纸上点了点，“我们要找的，是同时具备‘半导体研发生产能力’和‘CAD软件开发能力’的厂商。”
顺着拓也的手指，铃木裕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富士通（FUJITSU）。
“富士通？”铃木裕念叨着，“他们主业是大型计算机和通信设备，半导体部门实力很强。他们的CAD软件……好像叫ICAD，我听说过，特点是处理速度极快，尤其擅长处理超大规模的装配体。”
“超大规模装配体？”拓也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这不正合我们的意吗？”
铃木裕瞬间愣住，随即，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抬起头，和拓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没错！”铃木裕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现在做的3D格斗游戏，一个人物模型由几百个多边形构成，两个人物加起来上千个。但是本质就是一个火柴人一样的骨架，这在图形学里，不就是一个小型的‘装配体’吗？！”
“而富士通的技术，既然能处理动辄几万、几十万个零件的工业装配图，那处理我们这区区几百个多边形，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不是杀鸡用牛刀。”拓也笑着纠正他，“是请做刀师傅，给我们量身定做一把刀。功能不用多，够用就行，但成本一定要控制好！”
他翻到另一页，指着东芝的名字。
“你看，我们之前的芯片合作伙伴东芝，他们也生产工作站，但软件用的是法国达索的CATIA。他们是生产工作站的，但不是开发软件的。这就不太合适了。”
翻完所有资料，铃木裕拿着那份印着“富士通”字样的传真纸。
“拓也，全部看过去，还是富士通最合适我们了。如果能谈成，那芯片设计和开发工具都可以一并搞定了。”
“去吧。”拓也点了点头，“硬件部那帮家伙，估计已经快把头发薅光了。你现在过去，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铃木裕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忘了说再见，抓起那几张关键的传真资料，转身就快步朝门外走去。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拓也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