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刚给街机部门当完参谋没两天，日升也找过来了。
电话是伊藤社长亲自打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股灾的寒风，终究还是从金融市场吹到了动漫产业。
第二天，拓也抵达日升本社时，一众管理层早已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就等他这位世嘉代表。
市场部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将一叠报表分发下去，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各位请看，这是最近一个月的数据……”
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各位，情况很不乐观。”
市场部的负责人声音干涩，他指着报表。
“从上上周，也就是1月12日股市暴跌开始，万代那边的传统玩具销量，断崖式下跌！”
“我们的相关的广告投放分成，也因此大幅缩水。”
“更糟糕的是……”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已经有多家合作方发来通知，以资金链紧张为由，要求延期支付授权金。”
“这不仅是营收下滑的问题，我们……随时可能面临大面积的坏账风险！”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一名主管财务的高管脸色发白，忍不住提议：“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后续的动画作品里，加强与衍生品的商业关联？直接在动画里‘带货’！”
“胡闹！”
话音未落，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负责与制作团队沟通的高管猛地一拍桌子，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富野由悠季监督。
“你这是想毁了日升的招牌吗？！过度干涉创作，只会让创作团队产生抵触情绪，做出连粉丝都唾弃的垃圾！到时候别说卖玩具，连收视率都保不住！”
“可不这么做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公司倒下吗？！”
“你……”
眼看内部就要先吵起来，伊藤社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少说两句。”
“作品的质量没有问题，收视率就是最好的证明。问题不是出在创作团队身上，现在的情况是外部环境导致的，我们不能本末倒置，把压力都丢给创作团队。”
社长的话让众人冷静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社长的话在理，可问题依旧摆在面前。
怎么改善营收？怎么稳定资金链？怎么减少坏账风险？
讨论来讨论去，无非是敦促万代调整广告策略，或者加强对合作方的风险评估这些不痛不痒的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解决眼下的困局。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伊藤社长将目光投向了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中山拓也。
“中山桑，你是我们日升的董事，也是世嘉的代表，你的看法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拓也感受到这些视线，知道躲不过去，便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各位，你们听过‘口红效应’吗？”
“口红效应？”有人不解地问，“中山桑，我们是做动画的，不是卖化妆品的。”
一丝轻笑声响起，会议室沉闷的气氛略微松动。
“雅诗兰黛创始人埃斯蒂·劳德的长子莱纳德·兰黛，在分析20世纪30年代美国大萧条时期的消费数据发现，尽管整体经济低迷，口红销量却显著上升。他认为，经济压力下，消费者转而购买低价但能带来心理慰藉的商品，以替代高额消费。”
他拿起那份报表，指着上面的数据。
“动画、玩具、游戏，这些都是能提供精神慰藉和感情附加值的商品。现在消费下滑，一方面是大家还没从股市暴跌中缓过神，另一方面，也是我们的产品没能精准地切中他们的需求。”
“报表上说，万代的传统玩具滞销。但我请问，高达模型呢？拼装模型的销量，有这么大的下滑吗？”
市场部负责人愣了一下，翻了翻后面的数据，摇了摇头：“没有，高达模型的销量很稳定，只是……购买人群的单次消费金额降低了。”
“这就对了！”拓也一拍手，“万代那些没有故事的玩具，现在当然卖不动。”
“但高达模型这些不一样，那对粉丝来说不是玩具，那是粉丝的信仰。他们只是口袋里的钱变少了，但热爱没有减少。”
“所以，我的第一个建议是，请向万代提议，把业务重点向有IP的低价玩具倾斜，比如开发更多小尺寸、低定价的食玩或盒蛋。”
“至于现金流……”拓也话锋一转，“日升片库里那些老动画，为什么不重新授权给录像带租赁商？不止是日本国内，海外也可以，不需要重新配音，只要加上本地语言字幕就行。这点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卖出去，几乎就是纯利润。”
“还有成本，我们可以考虑扩大对华夏大陆的动画外包规模。但不是简单的发包，而是去整合那边的外包生态链，优化中间环节，压缩时间成本。当然，这对我们的条款设计和质量把控，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拓也喝了口水，抛出了最后一个建议。
“最后，关于项目。我知道《高达》系列是日升的支柱，投入巨大。但在资金紧张的周期内，我们是否可以适当压缩这类高投入项目，或者调整这类项目的生产频率，让大项目之间的时间多拉长一些，转而开发一些中低成本的原创作品？”
“虽然回报率比不上大项目，但是这不仅能降低资金链的压力，还能避免让观众对日升的印象固化为‘只会做玩具广告片的会社’，减少动画观众的抵触，拓宽我们的戏路。当然，这需要财务和董事会做好精密的资金计划，仔细调控。”
之前还在争执的高管，现在看拓也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敬佩。
一连串的组合拳，有理有据，拳拳到肉。
开源、节流、风险规避、品牌形象，方方面面都被他考虑到了，并且给出了清晰可行的解决方案。
“啪、啪、啪。”
伊藤社长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由稀疏到热烈，瞬间响彻整个会议室。
“中山桑，佩服！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茅塞顿开啊！”伊藤社长站起身，对着拓也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社长过奖了，我只是提供一些局外人的看法。”
拓也谦虚地回应，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扭转乾坤的发言只是随口一提。
“不，这可不是什么局外人的看法，这是金玉良言！”伊藤社长摆摆手，环视一圈，“各位，中山顾问提出的几个方向，都极具操作性。录像带授权、优化外包链、调整项目投入……会后，各部门马上拿出具体的评估方案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士气明显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