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幻想》的庆功宴刚刚结束，中山拓也已经将那份喜悦与喧嚣抛在身后。
他的脚步匆匆，穿过世嘉总部的走廊，径直走向了负责《梦幻之星》的开发组。
推开开发室的门，一股混杂着速溶咖啡与压抑沉默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预想中的热火朝天。几十台开发机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代码流，键盘敲击声却稀疏、犹豫，时而响起一串，又被长长的沉默吞没，其中一人甚至在反复地删除自己刚刚写下的几行。
拓也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身影。
中裕司正趴在自己的工位上，两只手插在乱蓬蓬的头发里，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的植物。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一杯咖啡早已冷透，表面甚至凝起了一层薄膜。
拓也走近了，才看清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人物设定图，仿佛想把那张图纸看穿，瞳孔里却映不出任何东西。
“中桑。”
拓也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中裕司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黯淡下去。
“中山专务……”
他想站起来，却因为久坐而身体僵硬，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坐吧。”
拓也拉过一张椅子，在中裕司旁边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围其他开发人员的状态。
每个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脸上写满了自我怀疑。
“我听说，《梦幻之星》的开发遇到了一些麻烦。”
拓也的语气很平静。
中裕司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我们试玩了《最终幻想》。”
他拿起桌上一盘卡带，正是史克威尔那款惊世之作。
“然后我们再看自己的游戏……感觉就像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人物塑造不如它丰满，世界观不够宏大，连战斗系统都显得那么……平庸。”
“我们原本引以为傲的3D迷宫，在它电影化的叙事面前，也变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中裕司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挫败感，让这位天才程序员看起来脆弱不堪。
拓也沉默地听着，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毫无意义。
这是《最终幻想》成功后遗症。
那款游戏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让这些同样在RPG赛道上奋力奔跑的开发者，开始怀疑自己脚下的路。
他想起了前世关于中裕司的评价。
一个顶级的程序员，一个能将硬件性能压榨到极致的技术狂人。
但在游戏整体策划与创意构想上，他确实缺少坂口博信那种天马行空的才华。
他的强项在于实现，而非从零到一的创造。
《索尼克》的成功，是基于一个清晰的速度概念。
《梦幻之星Online》的辉煌，是开创了家用机网络RPG的先河。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可以让他尽情发挥技术优势的舞台。
绝不能让这颗世嘉未来的将星，在黎明前就此陨落。
“把你们的开发文档和项目记录给我看看。”
拓也伸出手。
中裕司像是没听清，顿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从文件柜里抱出一大摞资料。
拓也接过那厚厚的文档，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手指在纸张上迅速的划过，时而停下，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开发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