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自己那个叼炸天的手机号,完全是接不到任何陌生来电的,此刻响起的是办公室里的座机。
他也没在意,每天各种来谈合作和推销的电话多如牛毛,周望一边计算着手上的账目,一边随意的按下了免提。
“……”
但电话那头却短暂没有声音,只能听到一些轻微的嘈杂,周望起初以为是自己按错了,又拿起座机确认了一下……没错,确实接通了。
“喂,谁啊?不说话我就挂了。”
周望又问了一遍。
等了几秒钟,就在周望要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响起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但却不是说话,而是某种不太清晰的呜咽。
女人?
周望分辨了一下,那应该是来自一个女人的啜泣声,可因为那边的背景声音夹杂着风声,周望实在分辨不清,只觉得这声音好像并不是很熟悉。
“对不起,我……”
女人终于开口,但声音压得极低,也或许是因为哭泣了太久,显得很是干涩。
有一点耳熟,但又不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
怪哉。
“你没事吧,有什么慢慢说,不用急,我在这里的。”
深谙心理学的周望,听出对方的情绪不太对,所以没有去询问对方的身份,而是放缓了语气,用一种安慰的口吻引导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啜泣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良久之后,才终于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望,你能给我一点鼓励吗,我,我有点害怕……”
“当然,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周望一边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声音,一边不假思索的说道,“不过你方便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吗,也许我能帮到你?”
“不,你帮不了我,这是我自己应该面对的……我只是,只是这样和你说说话,已经很好了。”
“柳姐姐?”
在对方的声线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周望也终于把它和记忆中的某道人影给对了起来。
也不能怪周望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来,自从三月份之后,柳如霜就和他断了联系,加上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情,周望几乎快把这位给过他不少帮助的姐姐给遗忘。
倒是之前听杨浩说柳如霜来店里找过自己一次,只是当时周望没在,后来周望试图联系她也没有联系上,就此不了了之。
“你没事吧,最近怎么不见你来店里看我了?”
识破对方的身份之后,周望就转换成了轻松的语气,笑道,“对了,那两百万的贷款我下个月就可以全部还进去了,之前我发信息和你说过,但你好像没有回我。”
“我听说了,你现在的生意做的很好……真好。”
柳如霜轻轻应了一声,随即说出了意味不明的两个字。
“柳姐姐,你现在在哪呢,要不我们坐下来当面聊一聊,你别说,那么久不见,还挺想你的。”
周望眉头一皱,随即不动声色的说道。
“周望,谢谢你,对你来说,这可能只是一段很微不足道的经历,你将来还会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但对我来说,你却是这晦暗岁月里唯一闪过的光,哪怕,它可能很微弱……”
柳如霜却不接周望的话,只是自言自语一般说完之后,最后深吸一口气。
“如果,如果我……”
柳如霜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迟迟没了下文,周望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柳如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话给挂了。
周望拧着眉头。
虽然和这位柳姐姐相处不算久,但对于他的性格周望还是比较了解的,典型的外冷内热,这种近乎矫情一般的话语,不太可能从她嘴里会说出来。
再联想她之前的啜泣,周望内心隐约浮现出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
琴岛郊区,一栋写着“拆”字的老旧小楼。
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飘洒了下来,将整个世界映照成了灰蒙蒙的简笔画。
身后的出租车早已远离,来得仓促的柳如霜没有带伞,但她就这么静静站在雨水之中,仰面淋着雨水,任由那些雨滴从她的脸颊上滑过,打湿了她的白衬衫还有黑色的A字裙。
美好曲线若隐若现,柳如霜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随即她最后看了一眼紧握的手机。
被调成静音的手机上,“周望”的名字还在闪烁不停。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大男孩深深吸引。
或许没有那么多理由,只是因为对方足够的阳光帅气,说话又动听……这些浅薄的理由已经足够了。
她多么渴望,有这样一段“完美”的爱情,能填补她内心的缺失。
她才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大她六岁的方洛,明面上是为了报恩,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为了庸俗的金钱。
父亲赌博,母亲重病,家里还有等着上学的弟妹,那些调侃“足疗女”的话语,却是来自小县城的她最真实的身世。
以前的柳如霜不喜欢和别人提及过去,此刻她终究释然,自己也没有什么区别,从前埋下的因,终究在这两年化为了自食的苦果。
这应该是她的报应,是她出卖自己青春换取一切的报应……方洛最终也变成了一个赌鬼,不,甚至比她父亲那时候还要夸张,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可我还给他的,已经够多了吧……”
柳如霜最后喃喃自语了一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收起了手机,越过街道,大步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小楼里。
来到残留着施工痕迹的二楼,柳如霜看到了在窗口鬼鬼祟祟的男人。
看到柳如霜出现,穿着一件皮夹克,蓬头垢面的男人,急急忙忙的靠了过来。
“霜霜,你来了,吃的呢,吃的带了吗?”
柳如霜眼里闪过几分厌恶,但还是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一个食品袋给递了过去。
仿佛流浪汉一般的方洛迫不及待的接过了袋子,撕开里面的饼干和面包就大口吃了起来,噎到的时候又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好几口。
“呼,我都快饿死了,谢谢你,谢谢你,霜霜……”
方洛缓过一些力气之后,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抓柳如霜的手。
柳如霜往后退开。
“方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和酥酥的面前。”
“呵,是不是最后一次,那取决于你,钱带来了吗?”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这是我短时间内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了,拿了钱之后你就离开吧。”
柳如霜从包里翻出一张卡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