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将眸光落在石室中最里头的密室方位后,又转向卫庄:
“你不就是想把盖聂逼到全力以赴同你一战的境地,墨核密室里有项氏一族的人,他们正是你师哥的救命恩人。”
“你只要把他们困死在里面,盖聂必然不会无动于衷,你便能得到朝思暮想的一战。”
卫庄听完,沉默半晌,道:
“齐静春,我听说过你,前些时日,更是明白了你是何等的深藏不露。”
“你对浩然正气的造诣,恐怕不比儒家先贤差到哪里去吧。”
“既有如此武功,作为一名读书人,难道就没有所谓的仁爱之心,将墨核密室的人救走?”
慕墨白反问:“你想让我管这闲事?”
卫庄平静道:“只是想问一问罢了。”
慕墨白闻言,想了想后,缓声道:
“人人都道生逢乱世,身不由己,而我却始终相信一句话,叫做律己则安。”
“世间若尽是不如意事,越是执着,便越是苦,不如安下心来,看该看的风景,做好该做之事。”
“而在人世间行走,能做好自己的事就已千难万难,要是还想劝阻其他心生执念的人,那更是难上加难。”
“外人又如何劝得了、救得了,我就算能救一次,莫非还能救上百次不成?”
“正所谓善者不辨,辨者不善,那些不听劝的倔强,不是糊涂,而是宿命,因此该走的弯路一里都不会少,该撞的南墙半寸都不会缺。”
“世间真相就是这么残酷却通透,良言点不醒装睡的魂,慈悲度不了自觉的人。”
“再真的道理,也抵不过头破血流的领悟,再深的智慧,也替不了切肤蚀骨的成长。”
“当一个人执意往深渊里跳,伸手阻拦,反成障碍觉醒的罪。”
他说到这,瞥了身旁怔然出神的端木蓉一眼,再道:
“若有可能,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对方碰得鼻青脸肿时,递上敷伤的良药,而非指责的刀刃。”
“为人者,总是有一些劣根性,所以家师方会说出人性本恶的话。”
“是以唯有痛到极致方知收敛,栽进坑底才懂仰望,而我是真的不太喜欢管什么闲事,最乐意做成全他人的事。”
石室之中,一片寂静。
流沙众人神色莫名,卫庄却静静地听着,眼中光芒闪烁,若有所思。
良久,卫庄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深沉。
“洞悉迷津而不点破,持灯岔路以待觉悟,任其颠踬而不代劳,示以方策令其自立。”
“真是有趣,作为儒家传人,你却一副道家天宗无为而度的行事作风。”
慕墨白负手而立,微微一笑:
“我应该算不上道家无为,而是在一直秉持我儒家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
“所谓修行,就是在看清执念的虚实后,学会取舍,从而不因外求而迷失,不因内执而困顿,在得失之间找到平衡。”
卫庄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深深地注视这位青衫书生: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何能将浩然正气修炼到通天彻地的层次,你若是成为谁的敌人,那一定是世间最可怕的敌人。”
慕墨白微微欠身:
“儒家小圣贤庄一向潜心修学,是以在下不会成为什么人的敌人,亦不会成为卫庄兄的敌人。”
卫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常:
“今日与齐兄相识,方知所谓的以德斧人,不过是人云亦云,你乃名副其实的以德服人。”
慕墨白失笑道:
“谬赞了,其实也不算是人云亦云,我若不足够强,卫庄兄何以能静心听我讲一些看似无用的道理,”
卫庄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极淡的笑容:
“齐兄当真是一个甚为有趣的诚挚君子,怪不得许多人都想交你这个朋友。”
慕墨白含笑道:
“志同道合,方能为友,不然朋友再多,大抵都在暗处视我是可利用的工具。”
卫庄淡道:“这就是你近几年在小圣贤庄深居简出的缘由?”
慕墨白点了点头:
“卫庄兄不愧是深谙捭阖之术的鬼谷传人,很能洞察人性。”
卫庄轻笑一声:
“呵,你与另一个鬼谷传人结交时,该不会也说了这些夸赞话?”
慕墨白似有深意地回道:
“盖兄要比你纯粹一些,他把自己绝大多数的心思都放在剑上。”
卫庄眉梢微挑:
“所以,你认为我不是他的对手?”
“鬼谷传人皆通晓纵横捭阖之术,精通多门绝学,自然是不计手段。”慕墨白一脸认真道:
“谁输谁赢,岂能妄下定论,我只知道,这一战,必定精彩绝伦。”
卫庄微微颔首:
“好,那我就卖小先生一份面子,先等上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