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
洞庭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素有八百里洞庭之称,此时正值暮春时节,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远处君山如黛,近处芦苇青青,时有白鹭掠水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湖心,一座岛屿。
此岛无名,隐于烟波深处,鲜有人知。
岛上遍植奇花异木,亭台楼阁隐现其间,恍若世外桃源。
此刻岛屿深处的一座庭院中,正有数人立于院中。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树龄不知凡几,枝叶参天,如一把巨伞笼罩着整座庭院。
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那人负手而立,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四位女子或坐或立,神态各异。
一袭白衣、赤足如雪者,正是婠婠,她倚着树干,神态慵懒,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眷恋。
一袭青衫、气质清冷者乃是师妃暄,她静立于槐树另一侧,面容淡雅如仙,眼中极为柔和。
一袭素衣、眉目如画者,是石青璇,她手持玉箫,指尖轻轻摩挲着箫孔,若有所思。
一袭宫装、端庄典雅者,是尚秀芳,她负手而立,望着天空,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四女身后,还站着两男两女,年岁相仿,看着最多二十岁出头。
白衣如雪、气质清冷的女子是杨婠儿,她生得极美,眉眼间既有师妃暄的清雅,又有婠婠的灵动,只是气质更加沉静内敛,颇有几分娴雅英凛之风。
一袭黑衣、眼神灵动的女子是杨暄妍,那双眼睛仍如儿时般狡黠,但又多了一些妖娆柔美和几分深沉的锋芒。
另外两个青年男子,一个温文尔雅,俊秀飘逸,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一个英挺俊朗,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隐现大家风范,赫然是杨轼与杨澈。
四人立于四女身后,望着天空,神色复杂,因为此刻的天空,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虚空中酝酿出一股奇异莫名的气机。
“轰隆!”
一道惊雷,劈开虚空,撕裂天幕,紧接着无数道雷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雷海。
那雷海翻涌咆哮,却又不伤万物,只是静静地悬于岛屿上空,仿佛在等待什么,然后一道金光,从雷海深处透出。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从雷海中心直贯而下,笼罩整座岛屿。
金光之中,像是另一番天地,那天地广袤无垠,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应有尽有,却又虚幻不定,似真似幻。
这奇异景象让岛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四位女子,望着那道金光,眼中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而杨婠儿、杨暄妍、杨轼、杨澈四人,望着那道金光,眼中既有喜悦,也有不舍。
旋即,婠婠四女被耀目的金芒笼罩着,像是想成仙而去。
唯有她们身旁的白衣身影依旧负手而立,并未有任何异象。
杨婠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困惑:
“爹爹,您这是?”
“我的道,不在那方天地。”慕墨白声音平静如常,却让四人都是一愣。
杨暄妍秀眉微蹙,开口问道:
“意思是......您不准备破碎虚空而去?”
杨轼犹豫了一下,委婉地提醒道:
“爹,我觉得......您应该征求一下娘亲她们的意思。”
杨澈也干咳一声,接话道:
“是啊,其实不管是否一同破碎虚空,家庭和睦最是关键。”
他们说话时,目光不时飘向四位母亲那边。
这时,四女像是把金芒吸入体内,再回复原形,就像由天上回到了人间,由神仙变回了凡人,只是那眼神,比从前更加深邃和通透,她们再用娴雅平和的神色看向慕墨白。
那目光里,有期待幽怨,也有不解和几分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嗔怪。
慕墨白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阳光从槐叶缝隙洒落,在他白衣上投下斑驳光影。
那张俊美如初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有着只有相伴几十年才能读懂的深邃。
“日月轮回西复东,明来暗去古今同。”
“常言人静何曾静,说到真空果是空。”
“夜间才闻三擂鼓,翻身又听五更钟。”
“闲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慕墨白念完这首诗,微微欠身,语气轻缓:
“几位夫人,该启程了。”
四位女子闻言,神色各异,婠婠依旧倚着树干,似笑非笑道:
“杨大道主,我们对于你而言,就只是南柯一梦?”
石青璇幽幽地开口,声音清冷:
“或许连梦都不如,只是给他弹琴吹曲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