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异力既非真气,也非寻常精神力,而是一种仿佛直指生命最深处的玄妙诡异之力。
紧接着慕墨白手中和氏璧莹亮生辉,彩光再度流溢。
这一次,光芒不再四散,而是涌出一阵寒流,慕墨白便以自身为媒介,让寒流如暴雨后的山洪般狂冲进师妃暄体内。
师妃暄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险些站立不稳。
初时注入的是冰寒澈骨的寒流,那寒气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瞬间冻彻四肢百骸,连血液都要凝固。
但倏忽之间,寒气又变成寒热缠卷而行的气流,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她经脉中交织冲撞,像千万头顽皮可恶的钻洞鼠般乱窜乱闯,没有一道经脉能得以幸免。
马上出现难以形容的剧痛,那不仅仅是肉身上的痛楚,更深入骨髓,直抵神魂。
师妃暄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那股狂暴力量造成的诸般痛苦。
在这似是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她忽然福至心灵,不再抗拒,而是放开心神,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仙胎颤动得更加剧烈,开始主动吸纳、化解那缠绕周身的精神异力。
仙胎如漩涡般旋转,将慕墨白注入的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转化。每转化一分,仙胎便凝实一分,壮大一分。
这个过程玄妙无比,师妃暄感觉自己仿佛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经脉被拓宽,窍穴被贯通,肉身杂质被排出,连精神都在被淬炼升华。
转瞬之间,仙胎竟更进一步,似乎从原本的朦胧虚影变得凝实如真,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就在仙胎壮大的同时,慕墨白注入的那股精神异力忽然转变性质,径直化作变化万千的魔种。
与师妃暄体内洁白的仙胎形成鲜明对比,一魔一道,在她丹田气海中相互对峙,却又奇异地产生某种吸引力。
师妃暄突生神完气足之感,那是一种生来残缺被彻底补足的圆满体验,她的脸颊莫名泛起红晕,不仅仅是因为肉身的变化,更因为精神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愉悦通透之感。
内视之下,她看到自己丹田中,仙胎与魔种并非简单对立,而是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循环往复,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圆满的太极图案。
这景象太过玄奇,让师妃暄心中不由浮现出八个字:
“性命同源,心灵相通!”
这八个字一出,她与慕墨白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那不仅是真气上的共鸣,更是精神层面的交融,仿佛两人的部分神魂在这一刻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唉......”
一声轻叹在师妃暄心中响起,那是慕墨白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她的心神:
“谁叫你乱动的,我本单纯想给你一个报酬,用和氏璧散发的异力助你脱胎换骨,洗髓易筋,那么无需多久,你就能彻底迈入剑心通明之境。”
他的精神波动中带着几分诧异和无奈:
“方才你用仙胎先化去我注入的精神异力,又自主引动我体内魔种与之交感......”
“师仙子,你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专门的?”
“我只想回一份报酬,而你却想把我吃干抹净是吧!”
此话一出,师妃暄精神波动剧烈震荡,羞恼、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她在吸收慕墨白的力量,她的仙胎也在反向影响对方的魔种,两人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深层次的……双修。
慕墨白顺势收回魔种,松开了按在师妃暄肩上的手。
骤然间,师妃暄体内的寒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经脉仿佛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舒适感,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然而与此同时也有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涌上心头,那种圆足无缺的完美体验消失了,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一部分被抽离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灵觉变得无比敏锐,整个天地在感知中与从前截然不同。
此前接近剑心通明之境,她只能勉强以剑印心,大概感知周遭事物,而今无需以剑作媒介,便能将心外发生的一切一丝不漏地反映在心神中。
就像是拥有了神而明之的感应力,能清晰感应到周围人物的呼吸、心跳、甚至毛发皮肤的细微收缩。
铜殿外值守僧侣的窃窃私语,远处大殿中和尚的诵经声,乃至庭院中树叶飘落的轨迹,一切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但当她试图感应面前的白衣人时,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就觉虽站在这里,却又仿佛不在这里,他的气息完全融入天地自然,无迹可寻。
“你......”师妃暄刚开口,就被慕墨白打断:
“师仙子,别光顾着兴奋自己破境,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他身形一闪,如幻影般消失在铜殿内,只留下一段话在殿中飘荡:
“心怀天下,不见济世救人,代天选帝,皆为利益纠葛,实力不济,只有以色诱人,万般手段,不过以情动人。”
“师仙子,这是从前我对慈航静斋的印象,我希望今后你能打破我对贵派的偏见。”
“否则的话,只好我这个太上道主来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毕竟我另外的圣门之主的身份,不允许我眼看着自家门人如此不争气。”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戏谑:
“另外,你以下克上占我便宜之事,望在我们下一次见面时,你能好生给我一个说法。”
话音彻底消散,铜殿内重归寂静。
师妃暄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忽然她鼻翼微动,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之味。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淡青长衫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轮廓。
那湿漉漉的感觉并非汗水,而是体内排出的杂质污垢,腥臭难闻。
登时,她眼中既羞恼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羞的是此刻狼狈模样,恼的是慕墨白临走前那番戏谑话语,而那复杂情绪......则源于方才那场奇异的交流中感受到的某些东西。
师妃暄缓步走到铜几前,看着上面空无一物,和氏璧已被慕墨白带走,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无太多惋惜或愤怒,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伸手触摸铜几表面,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润气息,既是和氏璧的余韵,也是慕墨白留下的痕迹。
师妃暄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已然突破至剑心通明之境的仙胎。
它比从前更加凝实、更加灵动,与天地自然的感应也更加清晰敏锐。
但与此同时,她也能感觉到,仙胎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太上道主杨虚彦......”
师妃暄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铜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净念禅宗的僧人察觉异动前来查看。
师妃暄迅速收敛心神,运转真气蒸干衣衫,平复气息。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唯有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