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城,隋朝京师。
自隋文帝杨坚建立此城以来,大兴城便是天下中枢。
城内街道如棋盘般规整,坊内布局井然,十字主街划分出大小坊区,院落内古槐苍柏掩映。
平民百姓多为瓦顶白墙,联排成巷;富户宅院则高墙深院,巷道深长。
城内有东西两市,各占两坊之地,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喧嚣不绝。
波斯琉璃、西域骏马陈列其间。西市胡商云集,充满异域风情,东市多贵族消费,珍宝琳琅。
自幽冥帖传出后,大兴城比往日更加热闹,市井之中,不知多少人悄声议论今晚子时将出现的刺杀。
更有人设下盘口,赌那位太上道道主是否能刺杀成功,赔率高达一赔百。
“我赌他不敢来!”
“来了也是送死!”
“听说那杨虚彦武功通神,说不定真能成事......”
“武功再高,能高过千军万马?”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愈接近皇城的地段,巡弋卫兵愈是随处可遇,且岗哨林立。
皇城四周,更是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长枪兵列阵以待,刀盾兵层层设防,这阵仗便是千军万马也难攻入。
由此可见,隋帝杨广并没有把这场刺杀视作儿戏,反而格外的重视。
他怕了,或者说他感到了威胁,只因武林之中对于太上道道主武功的传言是愈发高深莫测,就差说他是仙人下凡。
也是由于当初在大江之上初次人前显圣所展现武功太过高深莫测,不免让人去多加揣测。
夜色渐深。
大兴城实施宵禁,城门紧闭,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卫兵,举着火把,在街巷间穿梭。
城头灯火烂漫,仿佛龙背上闪耀的金鳞,相形之下,皇城显得无比阴森可怕,仿佛一只潜藏的饿虎,磨牙吮血,随时踊跃而出。
子时将至。
皇城内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外,数千禁军披坚执锐,拱卫着九重丹墀之上的大殿。
殿前龙尾道斜铺六十级白玉阶,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
周边更有上万精兵把守,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大殿内,灯火通明。
一众朝臣皆在,个个面色凝重,御座上身披鲜艳的九龙袍,头顶高冠的中年男子,正是隋帝杨广。
他年约五十上下,面容威严,但细看之下,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毕竟是人,面对这公然下帖的刺杀,面对这未知的强敌,他岂能不惧。
“陛下。”
一个眼细脸宽、长着酒糟鼻的斐蕴出列,他朗声道:
“如今内外皆有重兵把守,料想那逆贼也不敢来行刺,现在子时已过,并未出现任何动静,就说明一切!”
他这话说得响亮,却也带着几分心虚。
杨广闻言,冷冷一笑,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朕自登基以来,掘长壑,筑长城,营东都,开运河,贯通南北。”
“朕兴佛,办道,倡儒,开科,北越突厥,精通西域,通使海洋交通,万国来朝,那些小国都称朕圣人可汗。”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朕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功盖万世,朕并未食言,却不料先有贱民造反,又出现悖逆狂徒,要取朕的项上头颅。”
他忽然厉声喊道:“宇文述!”
“臣在。”
爵至许国公,位极人臣的宇文述出列。
杨广脸色深沉:“朕让你死,你死不死?”
宇文述闻言,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
杨广又看向另一人:
“宇文士及,你是朕的驸马,若你父叫你死,你死不死?”
一个英挺青年大步走出,跪在宇文述身边,沉声道:
“父让儿亡,儿不亡是为不孝,陛下,士及必做忠孝两全之臣。”
杨广一听,怒意大起。
“既是如此......”
他声音陡然拔高:
“朕作为天下君父,让那些贱民活,到头来却要反朕,反朕这个君父,更有狂徒想要为那些贱民张目,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话音未落,大殿外忽然响起异响。
“扑通、扑通......”
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络绎不绝,紧接着是兵刃掉在地上的“铿锵”声。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护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惊恐。
然而已经晚了,大殿外,皇城内外此刻景象无比诡异。
一无火烛,二无守军,城门洞开,好似一张幽深大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知多少隋兵,有的倒地酣睡,有的呆立如木偶。
更诡异的是,那些站着的禁卫、太监、宫女,竟也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只有悠长的鼾声此起彼伏。
整个皇城,仿佛被施了妖法,陷入沉睡,这时大殿内,众人也发现了异状,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悄无声息间制住了一座皇城的人,如此武功手段,岂是人间所有。
许多人思及此处,不免胆战心惊,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深怕自己也着了道。却见不知何时,杨广身下的御座旁,已多出一人。
那是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有人用微颤的手指指着,结结巴巴地提醒:“陛......陛下,当心......刺客!”
杨广这时才反应过来,身边竟多出一人。
他本能往御座后背靠,正要故作镇定的开口之际,一下子看清了白衣人的面容。
那张脸......格外的熟悉,又忽感一阵陌生。
杨广瞳孔微缩:“杨虚彦?姓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