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慕墨白领着尚、石二女驾船飘然远去,徒留一众神色莫名的人在巨舶上远望。
夜色深沉,洛阳城却未完全沉睡。
自隋帝杨广以洛阳为中心,开凿出纵贯南北的大运河,连接五大水系,这座古城便成了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
即便如今时局动荡,四方烽烟渐起,洛阳城内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中外客商云集,售卖各类香料珍玩、锦绢丝绸、粮食茶叶,各处水道陆路舟车络绎不绝,客栈酒馆鳞次栉比,将洛水南北的市集连成一片,热闹非常。
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暗流已在涌动,前几日江上一战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江湖。
宇文阀第二高手宇文化及被太上道主杨虚彦一剑枭首,五牙大舰被一拳击沉,这般战绩已非寻常武林高手所能及。
更让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位横空出世的太上道主座下竟有两位姿容欠佳的圣女,以及他本人那令人瞠目的恋丑癖。
种种传闻,让杨虚彦三字在短短数日间响彻大江南北。
此刻,洛阳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内,慕墨白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客房简朴,仅一床一桌两椅,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隔壁客房住着尚秀芳与石青璇,两人早已歇息,连日的舟车劳顿,即便武功在身也难免疲惫。
慕墨白呼吸绵长,似已入睡,但若有高手在此,便会发现他周身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成了这房间的一部分。
忽然,他唇角微扬,似发觉了什么,随即一缕声音如丝线般悄然送出,穿过门窗缝隙,精准地传到屋外某处。
“是否阴后祝玉妍法驾亲临?”
声音很轻,却清晰异常。
话音未落,屋内陡然响起一声娇柔的女子哼音。
那声音初听悦耳,似少女娇嗔,但细听之下,却蕴含着沛然浑厚的真气,声音入耳,瞬间化作摄人心神的音攻之术。
若是功力稍弱者,耳鼓立时会生出针刺般剧痛,心神被摄,化作生死不由己的木头人。
但慕墨白躺在床上,神色不变,连眼睛都未睁开。
屋外之人似察觉到这次试探根本未起作用,立马变换手段,屋内突然响起风啸之声。
那风声如浪潮般翻涌奔腾,由远及近,由弱转强,宛如有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诡异的是客房内依旧宁静如昔,门窗未动,烛火不摇,却是所有声响皆由真气震荡空气所生,直透耳膜,撼动心神。
慕墨白依旧纹丝不动,风声渐生变化,转为雷雨交加之声。
刹那间客房内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的核心,白衣人耳边像有是有雷霆炸响、暴雨倾盆之音。
周遭更生出似有惊涛裂岸,汹涌澎湃,高逾城墙的巨浪,正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这是将精神异力与音攻之术结合的高明手段,已非单纯武功能抵御,只因有形的招式好防,而无形的精神一旦被撼动,轻则心神受损,重则走火入魔,沦为废人。
床榻上的白衣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终于睁开眼,声音平静:
“你想要等我心神受损时发动雷霆一击,怕是有的等了。”
说罢,他周身气机陡然震荡。
那不是真气的外放,而是纯粹精神力量的爆发,一股如实质般的精神异力以泄洪之势奔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当即将屋内可刚可柔,千变万化,飘忽莫测,似虚还实的劲力所化的浪潮尽数淹没。
客房内恢复了寂静,似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一道倩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客房内。
这是一名身形婀娜修长的女子,头结高髻,衣饰素淡雅丽,一袭轻纱长裙曳地。
她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内,纵使看不到真容,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
只是站立的姿态,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充盈着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赫然是阴癸派派主,有阴后之称的祝玉妍。
她现身的那一刻,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三丈之内,空间陡然产生异变,仿佛凹陷下去,成了一个无底深潭。
那深潭似有无形之力,不断盗取吸纳着慕墨白散发出的精神异力。
使得慕墨白发力愈猛,那深潭吸纳得愈快,犹如一个无底黑洞,任意吞食攻来的力量,再通过某种玄妙手段挪移转化,反攻回来。
“好一个犹似活物、变幻万千的天魔力场。”慕墨白起身望去,目光奇异,上下打量着祝玉妍。
“让我仔细瞧一瞧,修练着重于十二正经,起于太阴,终于厥阴,任督二脉为主信道,周而复始,如环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