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里，大家其实都很客气，谁也没理由得罪对方。
检察官自己心里也会考虑，未来某一天会不会有亲朋好友落在一线刑警手里，无缘无故何必得罪？
至于那些证据不足打回补充侦查的情况，那是部门共同商议的结果，和个人无关，都是按程序来的，保证程序公正。
“韩队辛苦。”阮琛笑着开口，“我们这次来不是添麻烦的，领导派过来了，没办法。
葛兰的身份特殊，案件涉及毒物管理，社会影响和司法定性都很敏感，所以上面要求我们提前介入，确保从源头上把证据和法律问题理清。”
韩凌点头：“明白，阮检，这是我们目前的卷宗，你先看一看。”
他将资料推了过去。
二人仔细翻阅，阮琛时不时偷瞄韩凌。
自从造假案结束后，检察院里有人在传韩凌背景特殊，明明在调查案件的时候有无数次违规行为，还把高秉阳堵在了一个破房里自杀，正常情况应该会有调查结果才对。
然而省厅监察组的处分名单里，并没有加上韩凌。
检察院和省厅监察组之间的联系更密切，所以小道消息会比较多。
这次提前介入侦查，其实阮琛根本不想来。
他是个很保守的人，宁愿和韩凌不熟，也不想在监督侦查中引发警检矛盾。
很快阮琛看完了卷宗，说道：“关键点在于葛兰的明知。
她作为一名优秀的研究员，对箭毒蛙毒素的致命性和管控规定心知肚明，却依然将其送人，无视风险。
韩队，不知她和嫌疑人的感情关系、经济往来、通讯记录等线索查的怎么样了，能不能证明她的【非法提供】是主观故意？”
韩凌道：“我们在等省厅的结果，结果到了后会同时提审命案嫌疑人和葛兰。”
检察院提前介入侦查，在案件结束前会驻扎分局，每日都能见面，所以现在是前期讨论阶段，不着急。
阮琛点头：“那我就在局里等着，一起工作。”
此时庄璐璐说话了：“韩队，据我们初步了解，该研究所的毒物管理采用的是双人双锁和定期台账制度，她能偷出来，是不是说明研究所有管理漏洞？”
韩凌视线转移：“庄检，这件事你得去查研究所。”
作为反渎局的检察官，韩凌知道庄璐璐的工作核心是挖掘和预防，带着【调查公职人员是否失职渎职】的目标而来。
温云杀人的事情，庄璐璐不会关心。
她的视线会越过凶手，审视葛兰的行为背后是否存在监管漏洞、利益输送或滥用职权等问题。
“同事已经在查了。”庄璐璐目光沉静，“我们反渎局双向并行，希望韩队能配合，案发前后，研究所内部或上级主管单位有没有人试图打听案情，或者出面施加影响？”
两个问题都很尖锐。
韩凌看了她一眼，对阮琛说道：“你老婆太正经了，老是端着干吗？放松点。”
阮琛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性格使然，再加上职业特殊性，庄璐璐一直都这样，很严肃。
对方所调查的，都是公职人员。
调查公职人员，必须严肃立威，同时也担心言行疏漏被人抓住把柄。
对比一下。
刑警抓那些低学历低素质的滚刀肉，有点粗鄙言语和行为无所谓，而反渎局的人调查公职人员，他们可都是人精，对法律对规则都很熟悉，风险高。
还有，公职有圈子，检察官查到熟人的可能性较高，若没有冷漠严肃的保护色，很容易遭到人情绑架。
所以可以理解。
性格越冷，越好开展工作。
“韩队。”庄璐璐提醒，“我们在工作，请你认真一点。”
韩凌看向方舟，后者开口：“庄检，我来回答吧。
第一个问题，我们不认为研究所有管理漏洞，葛兰有着职业便利，且每次都只拿一点点，再严密的管理也很难避免，她总会接触到。
第二个问题，研究所的主任确实尝试过施压，但据我们判断，他提前并不知情，只是为了保护研究所的人才而已。
葛兰确实是个人才，在国际顶刊上发表过论文，自己有专利，还被私企高薪挖过墙角，领导爱才可以理解。”
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偏袒也没有故意针对。
庄璐璐认真记录，工作态度一丝不苟。
这就是检察官的优点，比刑警更看重合规和细节严谨性，而刑警更看重破局行动力，只要能破案，过程其实没有那么的重要。
“韩队，这次咱不要着急，慢慢来。”阮琛说话了。
韩凌：“行，我知道。”
相比快速破案，检察官关心的是能不能起诉能不能审判，关注点不同。
双方交谈许久，从工作聊到私事，也算加深了彼此的关系。
晚上，孙玉杰和杨芮返回，带来了省厅的检测结果。
结果没有意外，确实是箭毒蛙毒素。
韩凌和方舟马上提审涉案嫌疑人。
温云已经在分局待了很久了，看着精神有点萎靡，但男模的气质还在，精致刻在了骨子里。
“又见面了。”韩凌坐在温云面前。
温云抬头，认出来了，几天前白羽刚死的时候，对方来云栖夜宴大厅找他聊过。
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一直在接受治安大队的调查。
“重新自我介绍，我叫韩凌，刑侦大队的民警。”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过来吗？”
温云看着韩凌：“你该不会想说，是我杀了白羽吧？”
韩凌：“我们直接点，认识葛兰吗？”
听到葛兰的名字，温云脸色变了：“你……”
韩凌：“觉得自己的行为天衣无缝是吧？不过说实话，白羽确实很像意外死亡，你的作案手法，给警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怎么样，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温云沉默，拳头握起。
韩凌：“别挣扎了，葛兰就在隔壁，研究所的违规行为都已经查清楚，继续硬抗没有意义。
白羽，是不是你杀的？”
温云的声音浮上沙哑：“我只是好奇才要的毒素，猎奇收藏。”
韩凌奇怪：“毒素？我提毒素了吗？你怎么知道白羽死于中毒。”
温云一愣，表情顿时如同吃了苍蝇。
他表面平静，但实则内心已经万分恐慌，导致思维有些混乱。
简单两句话，韩凌便判断出对方绝对撑不过审讯。
心理素质太差。
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