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询问对方身份,得知是生产经理。
工地有很多经理,项目经理、安全经理、物资经理等。
生产经理的工作是管理施工进度和现场协调,几乎每天都在工地溜达,处理各种突发的施工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工地的“大总管”。
性格通常比较强势,能镇得住人。
“马霄认识吗?”韩凌问。
听到马霄的名字,该经理表情一僵,有些无奈道:“认识,警察同志,他犯什么事了吗?”
马霄犯事。
这四个字并不奇怪。
韩凌没回答,又问:“他经常来工地吗?”
经理道:“一周来两三次吧,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韩凌不信。
要说整个工地哪个经理会和马霄熟悉,生产经理最有可能,其他的都得靠后。
说白了,生产经理要解决的事情,其实和马霄差不多。
比如两个施工队抢活,比如材料供应不上引发矛盾,比如工人闹事影响施工等等,生产经理会第一时间出面。
一旦影响了工期,他无法向领导交差,扣工资都是轻的。
说不定,和马霄还有合作。
这是看到警察来了,想和马霄撇清关系。
马霄这种人朋友多,但大部分都是狗肉朋友,只能吃喝玩乐,不能共患难。
“能不能帮忙问问,工地上有没有丢失锤子。”韩凌道。
经理很痛快,拿出手机打电话:“好的,我这就问,您稍等。”
和电话那边交流了一会,经理放下手机说道:“确实丢了一把羊角锤,已经在台账备注了。”
方舟没想到真的能问到,诧异:“这么大的工地,丢了一把羊角锤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经理转头看向方舟,笑着解释:“我们是国企承包的项目,管理严格,对所有工具有既定管理流程。
锤子是特殊工具,会额外登记编号,只要丢了瞒不住的。
其实一把锤子倒是无所谓,主要担心引发其他安全事故,要是高空坠物或者伤人,那我们有可能担责。”
很容易理解。
就跟警察丢枪差不多。
警察丢了枪,最严重也就是脱警服,但要是枪在外面响了,性质便完全不同,要入刑的。
“你们确实摊上事了……”
刚说到一半,韩凌抬手阻止了他:“经理,你们工地的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有没有固定的清理时间?”
生活垃圾是工地工人产生的,比如剩饭、塑料袋等等。
建筑垃圾就是那些混凝土块、碎石、废钢筋之类的。
“有的。”经理点头,“生活垃圾每天傍晚下班的时候固定清理,建筑垃圾早上清理,有专门的卡车过来拉走,以免影响一整天的施工。”
韩凌微微点头,生活垃圾不太可能。
得知工地丢了一把羊角锤,基本确定杀害罗云松的凶手就是马霄,他对该工地非常熟悉,若把凶器扔在了工地,大概率会扔在建筑垃圾堆中。
第二天,马上就会被拉走。
而生活垃圾的处理要比建筑垃圾晚十个小时。
“今天已经拉走一波是吧?”韩凌问。
经理:“对,拉走了。”
韩凌:“拉哪去了?”
经理:“我们外包给了渣土运输公司,应该是拉到天宁区的建筑垃圾消纳场。”
韩凌:“那边最后怎么处理?”
经理很有经验,回答道:“填埋分拣吧?把钢筋铁皮什么的捡出来,混凝土可能送到资源利用厂,最后剩下的用于填海造地。”
韩凌看了看时间。
天宁区那边的他填海工程最几年正旺,但今天的建筑垃圾应该不会那么快。
如果锤子在里面,可能被捡出来了,可能还留在垃圾堆中。
“舟哥,我们去翻一翻生活垃圾,数量也不是很多,速度快点。”韩凌招呼杨晖去拿手套。
凶器扔在生活垃圾堆的可能性不高,但不能凭主观判断直接略过去,查案不是这么查的。
万一马霄没那么聪明,那就显得警察很白痴了。
“好。”方舟点头。
“我喊人帮忙!”生产经理很积极,“老王!叫几个人过来,快点!!”
半个小时后。
韩凌几人离开工地,没有找到丢失的那把羊角锤。
离开之前,问到了运送建筑垃圾的渣土车车牌号。
作案过程比较清晰了,借走摩托车的马霄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找罗云松,或者说确定罗云松去了大排档后,又返回熟悉的工地顺了把锤子,而后发生命案。
当务之急是马上找到锤子,能不能找到另说,总归要试试。
“舟哥,要不分头行动?”韩凌提议。
方舟没意见:“好,听你的,怎么安排?”
韩凌想了想,说道:“你带人去马霄的家搜查,再安排辖区派出所沿着大排档到该工地的路上翻垃圾桶,我去天宁区。”
方舟:“建筑垃圾消纳场的工作量不小啊。”
韩凌:“我先去看看,不行叫支援。”
方舟:“好,那我打车走。
杨晖,你跟着韩凌。”
杨晖:“是。”
车辆离去。
从古安区到天宁区半个多小时,当韩凌赶到天宁区垃圾消纳场时,可见扬尘漫天,周围的空气质量极差。
两人戴上口罩下车,找到了场长。
垃圾消纳场有场长,再配备四五个人,管理人员就齐了。
场长没有编制,一般是本地人担任,要么和街道办有关系,要么是城中村村霸一类的角色,这一点在韩凌看到场长的这一刻便感受到了。
此时,三四十岁的男子正在对拾荒者呼来喝去。
“那里不能去!你特么不懂规矩是吧?滚犊子!”
“捡点旧电线就行了!铁能碰吗?那是你能碰的吗?!”
男子唾沫星子飞溅,一脚踹了过去。
拾荒群体多为周边农民或者外来务工者,放眼望去有二十余人,大部分是中老年。
他们背着蛇皮袋,拿着铁棍和钩子,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有的为了填饱肚子生活,有的为了补贴家用,给孩子甚至孙子提供相对更好的条件。
每一件从垃圾堆里挑出来的物件,都是一份希望。
即便汗水湿透衣衫,即便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依然在脏乱的垃圾堆中坚持着。
人生百态,便是如此。
地面全是被重型卡车碾压出的泥路,最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小腿,就算步行也非常难走,导致很多拾荒者脚步踉跄。
被场长踢一脚,人就摔倒了。
杨晖见状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韩凌。
“弱势群体不容易,何必为难?”韩凌喊了声。
男子回头,看到两个戴口罩的人走来,打量几眼后说道:“你们谁啊?跟你们有啥关系?”
“警察。”
杨晖掏出证件。
警察两个字并没有让男子害怕,只是让他嘴里的脏话憋了回去:“警察怎么了,允许他们来拾荒已经是天大恩赐,按理说所有垃圾都是场里的!”
话没错,但听着不是很舒服,世界应该多点善意,哪怕某些底层人的人品比中上层人好不到哪去。
韩凌盯着他看了一会,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刘虎,怎么着?”
韩凌:“认识赵炳奎吗?”
天宁不是他们辖区,对付刘虎这种人,天宁区赵炳奎比警察管用。
听到赵炳奎的名字,刘虎脸色微凝,语气客气了些:“认识,奎哥自然是认识的。”
“那就好办了。”韩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一个字没说,直接递给对方,“来,接。”
刘虎连忙拿过手机放在耳边:“喂?
奎哥?!
我我……我是建筑垃圾消纳场的刘虎,您叫我虎子就行!
韩警官?我不认识啊,好好好……您别生气……明白明白……知道知道……了解了解!”
通话几十秒,刘虎恭恭敬敬把手机还了回来:“韩警官不好意思,有事您吩咐。”
说完他想起什么,转头喊道:“那边可以去,随便捡,小心点啊!”
拾荒者闻言大喜,蜂拥而至。
杨晖有被震到,显然没想到在天宁区这个地方,韩凌能一个电话让“地痞”角色服软,态度低到仿佛见到了祖宗。
就算是季伯伟和冯耀到了,恐怕也没这个能力。
只要不违法犯罪,刘虎这种平时嚣张跋扈的人,不会太怕警察的。
他越发佩服韩凌,等对方当了副大队长,古安区说不定是另一番景象。
“拾荒者那边是今天新来的垃圾吗?”韩凌问。
刘虎连忙回答:“不是不是,今天的新垃圾在另一边,需要经过挑拣之后,才允许拾荒者靠近。
您想让他们去新垃圾堆捡?可以可以,没问题的。”
见他又要喊,韩凌阻止:“我不是这个意思,车牌号*****的渣土车,今天早上把建筑垃圾堆哪了?”
刘虎稍作回忆:“哦知道知道,您跟我来,今天的还没来得及挑拣呢。”
路上,韩凌和刘虎聊起消纳场的情况。
这是个中型消纳场。
按照青昌中型消纳场的标准,场内每日渣土车的吞吐量大概在五十辆左右,每辆车的建筑垃圾约十五立方米。
从早上到现在过去了六七个小时,新垃圾量二十辆车左右。
全部堆起来,数量并不少。
“就在前面。”刘虎指着前方的小山堆。
小山堆高四五米,面积能有一百五十平。
想要在里面找到寻找一个羊角锤,若想今天就搜索完,至少需要三十名警力。
从各个派出所能抽调的警力计算,起码要协调三个以上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