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内,承重墙下。
张云航眼神有着无畏生死决心,这不是喊口号,而是站在信仰崩塌的废墟上,依然选择坚守警察初心。
一声呐喊,尾音冲击周边所有墙体,也冲击进了高秉阳全身每一个毛孔内。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正义感依旧的凛然。
张云航头上的血污已经凝固,阳光从残破的楼顶缝隙射下来,照亮了他整张年轻的、沾满灰尘的脸。
脸上没有将死的灰颓,只有剔透无比的决绝。
反观高秉阳,因站位原因,阳光只能照到他的半张脸,一半有震惊,一半是阴沉。
张云航的“遗言”,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眼前这个被绑的年轻人,其身影渐渐和两年前那个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稚嫩新警重叠。
那时他教对方勇敢,教对方无畏,教对方忠诚,教对方如何成为警察队伍的中流砥柱,如何成为群众的脊梁。
这是一块璞玉。
他雕琢的很成功。
虽然查到自己的并非张云航而是韩凌,但此时此刻高秉阳依然有种被反噬的感觉。
就好像,二十多年的刑警生涯所打磨的内心,还不如一个入职两年的新警强大。
“很好,不枉我两年的教导。”
高秉阳上前一步,抽出手枪子弹上膛。
张云航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高支说过,不论面对何种境地,都不可向……犯罪分子妥协!
我,一直记着!”
面对警魂化身的张云航,高秉阳突然恼羞成怒,提枪就射。
砰!
子弹嵌入张云航大腿,鲜血流出,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神坚定。
砰!
第二颗子弹袭来,张云航笑了:“师父,两年的情谊,还不能让我速死吗?
您是在害怕,还是在……羞愧?”
高秉阳蹲下身和张云航对视,后者毫无闪躲。
韩凌毕竟不是警察的灵魂,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曾经和警察是敌人,因此在职业认同感上,他是不如张云航的。
这一刻,少有警察能做得比张云航更好。
“你要是成长起来,未来的青昌警队也许会由你领导。”高秉阳轻声开口。
张云航忍住剧痛:“谢……谢谢,我以为您会说韩凌。”
高秉阳枪口顶住张云航心脏:“韩凌是个怪才,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心生忌惮,所以……”
“所以你不让他参与造假案。”张云航替对方说完。
高秉阳没有回应,食指放在扳机上:“他这种警察,以后要么脱警服,要么舞台不在青昌,他是一把趁手的查案工具,只要不乱来,青昌留不住的。”
张云航沉默。
高秉阳看了眼手机,消息发来了,他眉头皱起知道大势已去,于是移动枪口,从心脏部位改成了肺部。
“你死还是不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生或者死,看你运气。”
“今天我给你上最后一课,课程内容是……太直的脊梁会断的,世道不是非黑即白,在这一点上,你应该学学韩凌。”
砰!
枪响。
张云航瞳孔睁大,刚一呼吸,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该走了,韩凌这小兔崽子应该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呵呵,这家伙,当初真不应该放在望楼派出所,应该放在眼皮底下才对。”
高秉阳收枪大步离去。
望着高秉阳的背影,张云航艰难起身,走两步摔倒又站起,一瘸一拐踉跄着追出烂尾楼外。
伤势更加严重,鲜血在地上画出触目惊心的弧线。
他摔倒在地上,渐渐模糊的双眼努力去辨别高秉阳离去的方向,那里有个三岔路口。
五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自远处响起,韩凌开着警车漂移过弯疾驰而来,发动机炸响。
在得知高秉阳独自离去,张云航借口下车的那一刻,他马上判断出张云航肯定发现了不对劲,脱离队伍想要跟踪。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
就算是他跟踪高秉阳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被发现,更别说还处在新手阶段的张云航了。
绝对会被发现。
被发现的后果,难以预料。
张云航肯定会打出租车,那么通过监控迅速锁定出租车牌号,再通过给司机打电话询问终点,便是最快的办法。
手机定位没用,高秉阳不可能想不到。
拿到位置的韩凌上车就跑了,没有给市局那些人说话的时间,他们的速度太慢,晚一秒,张云航就多一分危险。
车辆急刹停靠,韩凌跳下车冲到张云航面前。
此时的张云航即将昏迷,鲜血染红地面。
韩凌拿出手机。
“喂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
叫完救护车,韩凌观察地面,本想尝试顺着车辙印去追,此刻张云航艰难睁开双眼,看到是韩凌,一边吐血一边气若游丝的开口:“西……西方,刚走……五分钟。
别管我……去追!”
韩凌看了一眼从烂尾楼内延伸而出的鲜血,已然知晓对方是拖着最后的力气完成了能做到的使命。
“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韩凌立即给张云航做了简单的止血措施,而后上车就走。
救护车很快就到,他留下也没用。
车辆疾驰而去。
“呼……”张云航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车尾灯消失,“我确实不如你……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