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德法边境的互射冷枪行为变得愈发密集,只要对方有人露头,随之而来的就会是一发子弹,枪声在雨水中此起彼伏,整夜都没停歇。
勒梅尔蜷缩在战壕的角落里,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枪声,因为接班的部队似乎遇到一些困难,迟迟没有到来之下,在前线的勒梅尔一夜未眠。
一个不眠的晚上,勒梅尔思考了很多,但又思考的很少。勒梅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巴黎,回到妻子身边。
只是一个大头兵的勒梅尔只能感受到,在这冰冷的战壕里,除了泥泞、雨水和死亡的气息,再也找不到半分生气。
10月18日,整整又历经17天的折磨,从前线撤下的勒梅尔所在的团接到调令,要被派往法意边境的阿尔卑斯山区驻防。
听到这个消息时,勒梅尔先是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同样是边境,但比起德法边境的剑拔弩张,法意边境可要平静得多。
法意边境完全不同于德意边境,这里和阴雨绵绵导致的泥泞潮湿环境截然不同,阿尔卑斯山的十月末已经有了寒意,山间的植被却依旧透着翠绿,山峰之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阳光洒在雪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里都是清新的草木气息。
法军驻防点的战壕挖得规整又干燥,没有积水,没有令人作呕的泥浆。
法意边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下雨了,德法边境由于法国象征性的推进,导致法军很多阵地都是临时挖掘的,而不是驻守在所熟知的马奇诺防线,法意边境就不同,由于法国没有进攻的意思,所以法军都窝在现成的阿尔卑斯防线内。
调入勒梅尔军队的新战友们围坐在堑壕边的空地上晒太阳,有的在仔细擦拭步枪,有的凑在一起聊天说笑,气氛轻松得让勒梅尔有些恍惚。
即使知晓一些法意边境的氛围,真的肉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勒梅尔忍不住碰碰身边法国士兵雅克的胳膊,疑惑地发问。
“这里真的是边境前线吗?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放轻松,这里是法意边境,跟德法那边完全是两回事。自从战争爆发,这里就没发生过一次正面冲突,别说冷枪了,就连双方士兵吵架的事都少见。”
“可意大利和德国是同盟国,他们为什么不对我们发动进攻?”
“谁知道呢,或许是阿尔卑斯山的地形太复杂,他们不好展开进攻;或许是意大利人根本不想真的跟我们撕破脸;也或许是我们的高层不敢行动。不管怎么说,在这里驻防可比在德法边境舒服多了。”
说着雅克带着勒梅尔走向一个地方,走了不远,也就堑壕内五分钟左右的路程。
勒梅尔就在雅克的带领下,见到一处堑壕旁边搭着一个简易灶台,用柴火燃烧的灶台上的铁锅里冒着袅袅热气,一股浓郁的咖啡香顺着风飘散,勾得人胃里发空。
一个士兵拿着勺子在锅里轻轻搅拌,完全没有前线士兵的紧张感,见二人过来,还分给两人一些咖啡品尝,勒梅尔不可思议的喝上一口滚烫的咖啡,被烫到的嘴唇和喉咙告诉着他这是真的。
接下来的几天,勒梅尔渐渐适应法意边境的生活节奏。
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士兵们除了完成日常的巡逻和站岗任务,大部分时间都在悠闲地打发时光。勒梅尔心里在德法边境中产生的紧张和压抑感渐渐消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至于第一次见到意大利士兵,已经是在驻防后的第五天清晨,也就是10月26日了。
10月26日清晨,勒梅尔和雅克一起在边境线附近巡逻,远远就看到对面的山坡上有几个身影在活动。
在德法边境养成的习惯让勒梅尔顿时绷紧神经,下意识地握紧步枪,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动静。一旁的雅克见状,拍拍勒梅尔的肩膀,笑着安抚起来。
“别紧张,是意大利的巡逻兵,他们跟我们一样,就是例行巡查。”
勒梅尔半信半疑之下,还是松开了紧握步枪的手,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意大利士兵慢慢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意大利士兵,脸上留着浓密的黑胡子,手里没拿枪,而是提着一个竹篮。他走到边境线旁停下脚步,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法语呼喊。
“法国的朋友们,早上好啊。”
“早上好。你们今天来得挺早。”
“哈哈,互换食物的日子怎么可能晚。这是我们的咖啡豆,我想跟你们换点果酱之类的东西,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第一次碰见这事的勒梅尔彻底愣住,他从未想过,敌对双方的士兵竟然能这样平静地交流,甚至还能互相交换东西。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果酱。”
说完雅克就跑走了,留下的勒梅尔和意大利士兵没什么话说的,双方就尬在原地。不过没过多久,雅克就拿着两罐果酱跑了过来,递给为首的意大利士兵。
意大利士兵接过咖啡,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篮,拿出整整一罐咖啡豆,递给雅克。两人互相道了谢,得到物资的意大利士兵转身离去。
看着意大利士兵消失在自己视野里,雅克才带着不放心的勒梅尔回到驻防点,一回来,雅克就把获得的咖啡豆分给大家。
在一名法军士兵慢慢熬煮之后,被分到一杯的勒梅尔吹吹滚烫的咖啡,缓缓饮下,那浓郁的香味让他忍不住眯上眼睛品味起来。
“这咖啡真不错,口感比我们军粮里分配的好太多了。”
“那是自然,意大利可是拥有着欧洲最好的埃塞俄比亚咖啡豆生产地的,虽然现在他们接收不到这个咖啡豆了,但存量应该不少。我们在这里经常跟他们交换食物,他们有咖啡豆、橘子和各类奶酪制品,我们有面包、果酱和一些酒类,互相换着吃,大家的伙食都能改善不少。”
似乎是没人能听雅克倾诉,雅克逮到勒梅尔这一个听众以后,就开始不断的轰炸。在雅克的描述中,勒梅尔知晓一开始法意的关系因为意大利军演的缘故变得很僵,双方都仇视着对方。
不过,与德法边境不同,法意边境的双方都很克制自己,意大利在军演挑衅以后就没有再继续施加挑衅的行为,反而有所约束。
意大利的主动收缩加上法国官方乐于不和意大利闹矛盾,这种双方郎情妾意的行为,给了法意两国士兵破冰的可能性。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双方慢慢发展到了这种互换物资的关系。
或许,我可以在这边好好的呆到退役。
这种良好的氛围催眠了勒梅尔,他天真的以为双方如此和谐的氛围就不会爆发战争,也可能是大部分法国人内心都不希望爆发战争,所以会让他们这么天真的去思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