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姆斯特朗岸防炮的炮组士兵咬着牙完成第六次装填时,炮长在眯眼瞄准的时候,已经抵达指定位置的巡洋舰编队开始发力。
三枚阿布鲁齐级发射的152mm穿甲弹依次落在岸防炮的左中右三个位置,薄薄的钢制炮盾被直接击穿。
其中中间的高温弹体居然径直钻入炮膛后发生轰然引爆,炮膛在高温高压下炸成无数碎片,来不及闪躲的五名炮组士兵连同扭曲的火炮残骸一起,被坍塌的混凝土掩体彻底掩埋。
整个卡普萨利奥港的沿岸,有200名岸防士兵,这200名希腊岸防部队士兵此刻经历着仿佛身处地狱一样的煎熬时光。
200名士兵分散在港口两侧依山开凿的战壕、混凝土碉堡和岸防炮阵地里,手中装备的各类步枪对海面上那些钢铁巨兽根本不可能构不成任何威胁。
唯一能指望的重武器,就是那几门早已超期服役的老旧岸防炮。
可是,意大利舰队的炮击如同希腊人所喜爱的音乐剧里节拍的间奏一样精准,战列舰编队的主炮齐射每间隔四十秒就会降临一次。
每次都能在阵地中撕开数道宽达仅10米的缺口,岸防炮和碉堡顶部厚达1米以上的混凝土顶盖在超过300mm炮弹的面前完全不起效果。
一旦被洞穿,内部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会被剧烈的爆炸和烟尘彻底吞噬。
有一名年轻士兵抱着弹药箱,试图冲出战壕转移到海边的备用机枪阵地,为前线准备之后抵御意大利人登陆的弹药补给。
可他刚跑出战壕不足二十米,一枚152mm炮弹就落在他身旁三米开外的位置爆炸,即使间隔三米,他还是被巨大的冲击波给炸飞起来。
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红色的血点溅在海岸边独有的灰白色岩石上,很快血迹又被后续爆炸带来的烟尘覆盖,只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不,连尸体都不存在了,其尸体所在地已经被一个深坑给代替。
岸防指挥官赫梅利少校靠在水泥墙壁边喘息,他看着通讯兵抱着被炸毁的电台痛哭流涕,已经损坏的电台里只剩下刺耳的杂音,根本联系不上后方指挥部。
喘息片刻,绝望的赫梅利少校打算抓起一把步枪嘶吼着组织最后的抵抗,其眼角余光却瞥见港口内的泊位区掀起三道白色航迹。
三艘百吨级的老旧雷击舰冒着炮火打击的风险,艰难驶出泊位区,舰艏的双联装鱼雷发射管直直指向远方的意大利巡洋舰编队。
舰桥顶部升起的希腊国旗在炮火轰炸中依旧猎猎作响,好吧,这只是赫梅利少校心里给三位壮烈的鱼雷舰加上的音效而已。
实际在意大利的炮击中是不可能有任何声音能传到赫梅利耳里的,除非是有一个人在赫梅利一米范围内大吼大叫。
这三艘建造于19世纪的老旧雷击舰是港口仅有的警戒力量,吨位不足意大利巡洋舰的二十分之一。
此刻三艘舰艇不顾吨位与火力的悬殊,如同一头困兽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这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
“各舰注意!左舷发现高速目标,立即拦截!”
阿布鲁齐级轻巡洋舰首舰阿布鲁齐公爵号,舰长上校卡洛·戴维索·迪·沙尔文索德站在舰桥指挥台,透过望远镜清晰地捕捉到那三艘雷击舰的踪迹,他当即通知剩下两艘与他同排的阿布鲁齐级巡洋舰。
如今战舰上标配的德梅里克计算机和光学测距仪迅速启动,炮手开始调试副炮,三艘阿布鲁齐级轻巡洋舰随即集体微微调整航向。
舰体两侧搭载的100mm双联装副炮转向,炮口快速俯仰校准,炮组成员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目标。
当希腊雷击舰冲过港口入口的防波堤时,早已瞄准好的阿布鲁齐级,没有拖延,舰体副炮纷纷开始射击,三艘巡洋舰争先恐后的想拿下击沉这三艘雷击舰的功劳。
100mm炮弹的爆炸使航行中的雷击舰前方和两侧形成密集的弹幕,溅起的水花与硝烟在海面上堆叠成一道高达十余米的白色墙障。
领头的雷击舰首先被命中,一枚炮弹精准穿透木质的甲板,直接进入舰艇内部轰然爆炸,在船上的希腊船员瞬间殒命。
甲板以上位置直接被炸没,雷击舰冒着火光像喝醉酒的醉汉在海面上打着旋,最终逐渐沉入海中。
紧随其后一艘雷击舰试图规避弹幕,却被两枚接踵而至的炮弹同时命中,两艘炮弹的爆炸威力,直接引爆了舰船上的鱼雷,二次爆炸下舰体从中部断裂成两截,短短一分钟时间就带着船上的船员尸体沉入海中。
最后一艘眼见靠近无望,果断发射鱼雷,两枚黑头鱼雷在海面拖着白色航迹冲向阿布鲁齐级巡洋舰,却因距离过远被巡洋舰轻松规避。
随即便被密集的副炮火力覆盖,最终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化为漂浮在海平面上的火球。
早早弃舰逃生跳入冰冷海水中的士兵没有幸免于难,他们很快被炮火激起的浪花和烟尘吞没,只有少数人在海面上挣扎了片刻。
在希腊雷击舰全军覆没的沉闷爆炸声中,港口西侧山坡上残存的一门阿姆斯特朗152mm岸防炮突然发出“绝望的怒吼”。
这门炮的炮组士兵借着前方阵地爆炸产生的浓烟掩护,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装填,老炮长紧握着早已磨得光滑的炮闩手柄,死死盯着瞄准镜中阿布鲁齐公爵号的侧舷。
那是舰体中部水线以上的装甲薄弱区,当阿布鲁齐公爵号小幅转向之际,目标进入瞄准基线的刹那,经验老道的炮长猛地拉动炮栓。
裹着硝烟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掠过海面,飞行轨迹几乎完美,炮弹精准命中预定位置,轰然炸开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光。
居然还没死的赫梅利少校在战壕中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嘶吼,身旁仅存的些许士兵纷纷发出振奋的呐喊,以为这发炮弹能给予意大利人一定还击。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火光散去,通过肉眼就可以看见,阿布鲁齐公爵号的舰体上仅留下一个直径不足一米的小型坑洞。
舰体外侧的防雷装甲被炸开几道细小裂纹,却牢牢挡住了弹片的侵入,甚至没能损伤到内部的舱室。
阿布鲁齐级本身装甲厚度就可以抵御152mm炮弹的炮击,换句话讲,即使图尔中将命令战列舰编队和巡洋舰编队贴脸和岸防炮阵地对轰,希腊的老旧岸防炮也很难对意大利舰队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公爵号舰上的主炮射击节奏没有丝毫中断,依旧有条不紊地向岸防阵地倾泻怒火。
希腊人这发幸运到极点的命中,压根没能对公爵号造成一个人的死亡乃至受伤,可这已经是希腊人唯一对意大利舰船造成的伤害了。
身为指挥官,赫梅利少校丧失斗志颓然放下手臂,静静地看着那最后一门阿姆斯特朗岸防炮在发出绝唱以后,被巡洋舰主炮命中。
伴随着岸防炮在冲天的火光中化为废铁,岸边士兵们眼中的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这场抵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希腊人手中的武器与意大利相比,就像孩童手中的木棍在对抗久经沙场的骑士手中的利剑一样,差距悬殊至极。
可就是面对这样手持木棍的对手,意大利舰队的炮击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期间没有丝毫停歇。
意大利舰队有这样挥霍的底气,伴随爱琴海舰队行动的还有整整4艘货船,这四艘货船被意大利海军临时征调,作为补给舰之用。
谨慎的战列舰编队始终保持在16公里的绝对安全距离,直到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暮色中的港口被滚滚浓烟笼罩,随着最后一缕陆地风夹带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飘散到16公里的战列舰编队位置处。
舰队司令图尔,鼻子耸动了一下,嗅到了这股气味,他通过高倍望远镜,确认港口再没有发出一丝火光,只有断断续续的火药爆炸声从废墟中传来。
确定希腊抵抗力量消失的差不多,图尔放下望远镜,对着各舰沉稳地下达命令。
“战列舰编队左舷转向,挺进10公里建立警戒圈。登陆部队立即行动,进入滩头阵地!”
即使确定港口内已经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存在,图尔也依然谨慎的让西奇彗星号再一次放飞补给好的四架侦察机,确保四周的空域安全,驱逐舰编队也没有被他召回。
明明实力很强,却过于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