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沉默了。
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从一开始,瑟博塔鲁对于自己的态度就有点温和的过分,不仅没有暗裔那独有的暴戾,而且还隐隐有几分亲近。
最开始的时候,迪恩还以为那是因为自己被暗裔给腌入味了,和暗裔接触多了,所以习惯了暗裔的负能量。
但如今看来,那分明是因为瑟博塔鲁的身上,已经带有了几分和索拉卡近似的、足以令人平静的安宁气息。
“她和我讲了不少故事,包括她的见闻,她对于星象的理解,她对于命运的认知,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瑟博塔鲁不加掩饰地盯着迪恩,关注着他的反应,“而在茶会的最后,她和我讲述了一个命运的楔子。”
迪恩没有搭话。
“她说命运在偏离巨神的星图。”瑟博塔鲁继续道,“所以那些星灵才会频繁奔走于人间,力求将其纠正到星图所指向的正轨,那才是命运的正确方向。”
“我可没听说过命运还有正确方向。”
“说得好,我也是这么回答她的。”瑟博塔鲁满意地龇了一下自己的犬齿,“然后她和我说,她有一个学生,就是这么想的。”
迪恩沉默了。
“她说,因为在符文之地太久,她渐渐意识到,或许星图的命运不过是那些高居天界之上者的一厢情愿。命运如乱麻般的纠缠和死结之中,其实蕴涵着一张全新的、出乎意料的宏图。”
迪恩面色平静,好像听过许多次一样,丝毫不觉得奇怪。
“她还说,凡人们通过偶然的行为,为自己铺就未知却又必然的前途。”瑟博塔鲁继续道,“从天界的角度看去,凡人的轨迹通向混沌;但站在超脱了时间束缚的角度,她却看到了一种近乎无瑕的美。”
“所以我讨厌满嘴命运的家伙。”眼见着瑟博塔鲁的双眼里满是期待,迪恩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也是索拉卡经常和我说的,她把自己完全摆在了观察者的角度,却把我一脚踢进了这个世界。”
“她说,自己在命运的宏图上,钉下了一颗楔子。”瑟博塔鲁不再掩饰自己的愉悦,“她期待着这一枚楔子能引起的涟漪,而从她们的角度来看,你的确如她所愿。”
“要我说,虽然索拉卡现在应该算是一个不朽的凡人了,但她无论如何都难以被视为一个成功的老师——喜欢说谜语,把一切推给命运,最后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学生,真是糟糕透顶。”
其他暗裔也终于看向了迪恩。
她们之前多多少少都知道,迪恩曾经有个神通广大的老师——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的老师……居然是一个放弃了天界之躯、降临到符文之地的天界生命。
这……夸张哦!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佐兰妮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想到了一些……稍微有点糟糕的事情。
“那个索拉卡,是个很强大的治疗师吗?”
“你怎么知道?”瑟博塔鲁颇为疑惑地挑起了眉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甚至隐隐有些像是一只调皮的大狗,而非凶暴的狼人,“她的医术的确颇为高明,不仅能用星辉灌注,还擅长草药和包扎……”
“那么,她能治愈巴凯么?”
“巴凯?”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也的确让瑟博塔鲁愣了一下,“或许吧……反正我现在这副模样,她也算是帮了不少忙,除了月华的伤害无法被消弭,其他在天界的损伤,这段时间也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佐兰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还没有老年痴呆,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和迪恩打过一个赌。
而赌约的内容,就是“有没有医生能够治好佐兰妮治不好的病症”。
佐兰妮是搞不定巴凯的,因为那是飞升仪式失败的扭曲产物。
但按照瑟博塔鲁的说法,那个叫做索拉卡的家伙……很有可能可以搞定。
所以这个赌约……自己岂不是输定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佐兰妮,面色变得相当糟糕——而其他人则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佐兰妮忽然面色大变。
甚至瑟博塔鲁也盯着佐兰妮看了一会,确认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继续看向了迪恩。
“她托我去见见那个学生。”瑟博塔鲁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如果那个学生愿意回去,那就跟她一起去巨神峰,继续站在旁观的角度,观察这个世界。”
“如果已经不愿意回去了呢?”
“那就代表着,你放弃了进入天界的那一条路,真正的超凡之路,要依靠自己去走了。”
这完全不算什么问题,因为迪恩本身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你和史提拉图一起来祖安,也和索拉卡有关吗?”
“没错,的确和她有关系。”瑟博塔鲁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不过最开始,我也只是见到了老友之后,主动寒暄一二。”
“那么,瑟博塔鲁阁下。”迪恩微微点头,似乎终于心里有数,“接下来,你又要去哪呢?”
“最开始的时候,想要回到肯内瑟去,躲躲清净。”瑟博塔鲁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但很可惜,那里如今一点都不清净——甚至恕瑞玛都一样,完全没有个安生的地方。”
“从巨神峰一路东来,不知道瑟博塔鲁所见的战争,应该是哪一方占据了上风呢?”
“军事上说,应该是阿兹尔。”瑟博塔鲁思忖片刻,给出了答案,“他麾下的士兵质量很高,而且个人的名望也还不错。”
“但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泽拉斯超过阿兹尔远矣!”
“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阿兹尔手下缺人,非常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