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深夜的时候,城门就不会打开,更何况自己的身份还颇为敏感。
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考虑用绳索缒下城墙。
只是诺克默奇首都的城墙高度超过了七米,这个高度想要缒下,必然需要绳索才行——自己匆匆忙忙从使馆逃出,又哪里有什么绳索呢?
正思考之间,巴雷特见到了一个骑马的信使,匆匆来到了城门,召集了那些打扮不一样的士兵,似乎叮嘱了什么,随后那些士兵便拿起了武器,举起了火把,看样子要开始加强巡逻了。
见鬼,必须马上想个办法,否则自己就只能潜伏在城内,慢慢等待了。
考虑到这场政变的背后有诺克萨斯人的影子,留在城内恐怕未必有生机!
沿着城墙根的视野死角,巴雷特沉默地行走在了黑暗之中,一面走一面回忆着自己默默记录的城市规划,很快,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座城市的防卫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非要说有什么弱点的话,那就只有灰河穿城而过之时,留下的两座水门了。
相较于高大的城墙和结实的城门,水门虽然也有格栅拦截内外,但在巴雷特的印象里,水门应是一副锈迹斑斑的模样。
或许自己能从水门离开!
在巴雷特的文件袋里,此时正装着一把锋利的、用以防身的符文钢短剑,它无法刺穿厚重的城门,但未必没机会在水门的格栅上切开几条栅栏,制造一条足以让自己逃离的通道!
思及此处,他再无迟疑,加快了脚步,直奔着水门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在夜色下一片幽深的灰河就出现在了巴雷特的面前。
作为灰河的上游,这条连通瓦罗兰大陆东西的河流,在诺克默奇并不算雄伟,甚至被当地人调侃为“灰溪”。
而穿城而过的这条河水,则是灰河的一条支流,其水面的宽度只有不足二十米,在夜色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墨色绸带,正粼粼地闪烁着月光。
在水门处,诺克默奇人在加深了河水深度之余,还用条石专门修葺了河道,让原本平静的河水,在水门处流速骤然加快。
这么做不仅能让水门处因为流速快而难以被攻击,而且还能减小水门的面积,减少防御难度。
而接下来,巴雷特要做的就是在漆黑的水中,用自己手里的符文钢短刀,把水下的格栅慢慢切开几根,制造一个足以让自己离开的口子,随后逃出生天。
这不是一项简单的任务,但相较于在城里听天由命,或者在巡逻队的注视下跳下城墙,从水门离开恐怕是他唯一将消息带回德玛西亚的办法。
没有一丁点迟疑,他扯开了自己丝绸上衣的领子,将多余的配饰一股脑地团成了一个团,塞进了自己的包裹之中。
思忖了一下,他又捡来了两块石头,也装入了包裹之中,这才把包裹系紧,丢进了河水之中。
然后,他便咬住了短刀,深吸一口气,咕咚一声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初冬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巴雷特眼冒金星,他花了好几秒钟,才堪堪找到些踩水的节奏感,开始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靠近水门。
可惜,在冰冷和晕眩的作用下,他完全错估了自己的状态,本以为是找到了踩水节奏,没想到其实是被水流裹挟——直到后背狠狠地撞在了水门上,整个人被压在水门上难以行动,巴雷特才意识到这里的暗涌究竟有多么湍急。
勉强抓住了一根水门格栅的铁条,巴雷特一面估计着铁条的粗细,一面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几秒钟之后,他的头探出了水面,谢天谢地,水深应该没有十米。
将短刀拿在手里,他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再次叼住了短刀,再次潜入了水中。
巴雷特选择在五米深左右的区域开始切割,这里的水门锈蚀比较严重,抓握起来摇摇晃晃,切割起来比较简单,而且水面上也不会有太多惹人注意的动静。
在找到了一处相对没有那么结实的铁栏杆之后,巴雷特侧身靠在了水门上,小心地从嘴里拿下了短刀,开始切割了起来。
十秒之后,三指粗细的铁栏杆被切断了三分之一,巴雷特不得不选择上浮。
回到水面上之后,他再次狠狠地喘了几口气,便再次下水,在这个时候,时间就是一切!
但这一回,他也不过将切口深入到了二分之一的位置而已——找到切口还花了他一点额外的时间。
就这样,一场艰难至极的水下作业开始了,冰冷的河水在迅速带走巴雷特的体温,他切割的手开始越来越抖,上浮下潜时叼着短刀的牙齿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水门虽然是要命的十字格栅,但每个格子都很大——巴雷特只需要切断四根铁栅栏,就能打开一条足以供自己离开的通道。
然而,当他最后一根栅栏切到了一半的时候,城墙的方向,摇曳的火光开始向着他这边而来。
察觉到危险的巴雷特只能狠狠地洗了一口气之后,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以求一鼓作气完成最后的切割。
此外,他还需要找到自己掉到了水里的包裹,里面有太多必须呈现给嘉文四世的文件——谢天谢地,自己事先对它们进行了防水处理,否则一切都完蛋了。
在彻底没气之前,巴雷特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他拽着沉重的包裹(没时间打开包裹、把石头拿出去了),沿着自己切开的水门切口,逆着湍急的水流,硬生生把自己挤了出去。
被切断的铁栅栏划破了他的脊背,但他几乎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疼痛,寒冷已经几乎摧毁了他的其他感知,当他终于爬出了水面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苍白得如同一具尸体。
一具脱离了河水庇护,即将被人发现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