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二十哩。”卡萨丁给出了一个让迪恩有点无奈的数字,“可能兜圈子了,比我预计的要少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我们就算全力前进,一天也走不上五十哩?”迪恩皱起了眉头,“雨林还真是绊住了我们腿脚啊。”
“我本来以为大塞沙漠是符文之地最可怕的地方。”卡萨丁喝了一口茶,“现在看来,这片雨林也不遑多让啊。”
“那就耐下心来,慢慢走吧。”迪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这次不用为饮水发愁了,不是么?”
卡萨丁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在一旁拿出了牛皮纸的地图,开始勾画起了今天的旅程。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迪恩第一天的玩笑仿佛是一支回旋镖,仅仅三天之后,就落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虽然这三天时间,每天早晚都在下雨,但众人却并未发现哪怕一处露出地表的水源。
这期间他们见到的、最为接近地表水的,就是两个泥塘,而在泥塘之中,要么有鳄鱼翻滚,要么干脆就有腐烂的尸骸,味道都冲得吓人。
至于其他的水塘,那完全就没有!
这种情况下,众人只能靠着下雨的时候,在周围树皮上豁开一道小口,然后从破口处接水,再事后煮沸,以获得宝贵的饮用水。
而到了第四天,雨林难得没下雨,这下好了,雨水也没了——万万没想到,在雨林之中,也有缺水的一天。
偏偏因为炎热潮湿的气候,众人出起汗来简直没完,除了卡莎有个什么都能处理的虚空装甲,还保持着体温舒畅,其他人甚至包括迪恩,都有点不舒服了。
总觉得头上要长蘑菇了呀!
于是,在这个平时都会有暴雨来临的早晨,迪恩等人透过了密密麻麻的枝叶,看向了沉静的天空。
该死,今天不会连雨都不下了吧?
就在这个尴尬时候,平时除非必要,从不说话的梭布灵开口了:“这里地下有个水塘。”
嗯?
地下有水塘?
迪恩低下头,这才发现,原来自打昨天晚上在这里露营之后,歪脖子树姿态的梭布灵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扎根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以及和茂凯交流的经验,迪恩也已经明白了不少植物的行为逻辑——站在植物的角度上,扎根就和动物的休眠差不多。
你这棵歪脖树,还真是有机会就摸鱼啊!
不过……摸得好啊!
听说有地下水,众人当即来了兴趣,虽然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中并没有镐头,但必要的时候,所有武器都是可以充当挖掘工具的。
随着众人齐上阵,不多时地面上就出现了……一道由树木的根部编织成的“树网”。
显然,就是这些树网固定住了雨林之中的泥土和落叶。
而在这一层树网之下,则是存在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寒潭。
当树网被分开的时候,那种自下而上的清凉,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水了!
迪恩将绳索绑在了自己的腰间,小心翼翼地先行垂入了水中。
是活水,因为在入水的第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水流——而且随着他的逐渐深入,水流的方向也开始变得诡异而危险。
更要命的是……这个水潭简直可以说是深不见底。
迪恩憋了一口气,硬生生下沉了超过一百二十米,才堪堪踩倒了岩石——甚至这都未必是水潭的最低点。
“可以打水,但大家还是都别下水了。”迪恩回到了地面上之后,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这种水潭可太危险了,不管是准备饮用水,还是洗澡,都打水上来吧。”
这个结果稍微让人有点失望,不过不管怎么说,能收集足够的饮用水、还有机会洗澡,那就是好事。
众人很快就忙碌了起来,而迪恩则是一面甩干自己的身子,一面在心里暗暗思考起了这个水潭和地疝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过敏感,这种深邃的、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总是令他忍不住想起地疝。
但和地疝不一样的是,这个水潭至少底下不是那种近似于虚空几丁质的材料,而是有点尖锐的岩石。
而且,严格意义上说,这个水潭其实是露天的,只是在水潭的上面生长了植物,植物将水潭完全遮蔽起来了而已。
这倒也算是一种奇观,很难想象,那些高度接近百米的巨木,脚下其实几乎算是没有根的,他们的根须并未深入大地,而是浅浅地纠结在一起,笼罩在了一个水潭上面。
或者说,这个水潭本来是个露天湖泊,但岸边的树先是在水边扎根,然后新的树木又在更进一步的地方扎根、一点点织成了这一面根须网络,才把这个湖泊给遮蔽起来、形成了这么一个奇观一样的地下寒潭?
真有意思,如果有皮尔特沃夫的学者在这,说不定已经足够让他发好几篇论文了!
总之,在进入雨林的第四天上午,众人额外花了一点时间储存了饮用水、洗了身体和衣服。
然后,当他们享受着难得的神清气爽,并再次踏上深入库莽古雨林的道路时——
一场迟到的暴雨将一切都毁了个干干净净。
“我真是没有想到。”卡萨丁喃喃道,“有朝一日,我居然会讨厌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