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有时候也是起到个中间人作用。
此时此刻的侯师傅,是真的太需要广而告之了。
同样的,看到亲儿子厚着脸皮登门,也让他非常不忿。
六十九岁的老同志,一样需要些许尊严,更是同样需要自我价值的实现。
别人老了没机会,那没办法;他运气好赶上了,又怎么可能不狠狠地扬眉吐气?
只是,吐自己儿子身上,委实差点儿意思。
把亲儿子赶走之后,侯师傅坐老房子的门后叹了口气,他这间房位置不太好,是个朝东的,过了正午就一无是处,半点光粒子都不会钻到屋里来。
往门口一坐,就说不出的冷。
“向前,向前,今儿怎么回来啦?”
“哟,佟大姐,您身体好哇。”
有个老太太身体确实好,笑呵呵地走过来,打招呼的当口,侯师傅已经搬了一张板凳,“来,先坐,正好泡了茶,我给您倒一杯。”
老相识,更是老同事,自然不用太过生分。
“你跟大山……还僵着呢。”
“嗐,就那样儿。”
两个老人就这么捧着玻璃茶杯,里头大片儿的茶叶都悬浮着,茶香倒是相当浓郁。
老太太闻得出茶香,喝了一口也觉得舒坦,半晌,这才说道:“孩子肯定活得比咱们长啊,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佟大姐,喝茶喝茶,聊点儿开心的。”
“行。”
毕竟是别人家事,上岁数的唠叨两句得了,老太太也没有倚老卖老什么的,再者两人岁数也差不多。
“凌霜那丫头……还好吧?”
“那确实现在过得不错,找了个大户人家,现在日子过得相当舒坦,不用再像以前做什么还得看人脸色。”
这话其实并非说的自己儿子,而是侯凌霜的亲妈,不熟络的人,听着会以为是不是侯师傅的儿子苛待了堂妹。
事实相去甚远,反而是侯凌霜的亲妈不管不养的同时,还琢磨着榨干侯凌霜的价值。
最后卷款跑路,专门留下侯凌霜,也是拿女儿卖惨。
只是谁也没想到侯师傅那是纯爷们,给侄女扛了不知道多少怒火。
“那就好,那就好啊。”
老太太显然跟那些嚼舌根的并不是一路人,她对于侯向前和侯凌霜能够啊挺过来,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大概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见不得侯凌霜这个小丫头在这个时代过得颠沛流离。
“大姐,这是我的名片。回头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也行,直接去‘侯府家宴’找人也可以。我现在……就当我现在狗仗人势吧,总之也是有些薄面,能帮忙张罗一些事情。”
没有什么车轱辘废话,侯师傅直接递了一张名片给老太太。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透,比如说老太太的小儿子还有大女婿,这会儿也都因为单位的调整,面临职业规划的挑战。
在幽州,下岗并不是什么高风险事件,跟东北、华北其它地方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调岗,尤其是外派到外地常驻,那就截然不同。
尤其是一些重化工单位,外派基本上就是熬人,熬不住就滚,最后还落一身毛病。
当然煤钢工业体也没好到哪里去,这跟外地还能偷摸搞产能不同,幽州内部在面子上,必须要过得去,检查流程,别管是不是形式,那是真需要全部走完的。
所以很多一线工人,尤其是那种技术不上不下,进步不高不低的,各种工人荣誉或许拿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评上多少个先进,碰上改制也是必须要面对冲击。
这种情况下,稍微有点门路的,直接一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所以过去二十年,倘若没有倒卖白纸黑字的神通,直接“下海”组团闯荡的比比皆是。
北方第一波就业市场自由化,其实就源于幽州内部的企业改制。
不过,社会惯性还是有的,那就是直接打定主意换工作的人,多多少少还是会找朋友或者亲戚,换个本地优质单位为上。
只不过跟曾经“万物尽头皆体制”不同,这会儿已经开始扩大到银行、房地产公司、科技公司等等。
“侯府家宴”这样式的高档服务业相关企业,那自然也包括其中,从厨子到收银到服务员,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着不同的优质期望。
老太太自然是没有失心疯到琢磨大富大贵,儿子和女婿的岁数,其实也已经到了“人到中年万事休”的地步,不挪窝是不成的,只是之前没有合适的路子。
这会儿一张小小的名片,不啻为柳暗花明。
感谢的话也没有可劲说,六七十岁的人只要不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跳舞,那基本上都是从心所欲。
“那……向前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需要用得着人手的吗?”
“都是亲家那边张罗着,真要说缺啥人手……到时候再说。”
老太太的意思并非是现在就找个位子安排上儿子或者女婿,而是想着侯向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可以出一份力。
正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侯师傅事业再创辉煌,她一个退了休的老太婆,能帮衬的地方有限,无非是仗着脸面吆喝晚辈们过来出出汗。
侯向前也没有听岔了意思,知道老太太是好意,但现状还是说了说,倒也不是叫苦,反而是小小地炫耀一下,让人知道他现在也不是个卖苦力的。
两个老朋友就这么聊聊天,当老姐姐的能清晰地感受到侯向前现在是真混得不错,那种精神头做不了假。
吃完饭之前,侯向前给这里的老朋友送了点礼物,然后心情非常不错地离开。
本来只是为了装一下,摆个谱,但跟老大姐聊了一会儿天,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怨念消去大半,亲儿子来喂他吃臭虫的糟糕感觉也一扫而光。
堵在胸口的郁郁之气,就这么眨眼间没了。
是夜,在一家国宾馆的小厅,几个餐饮品牌商摆了一桌,除了酒菜和场地规格有所不同,饭局的主要内容,跟之前找侯师傅磕一个的那帮人谈得没区别。
有两家做俄式西餐的区域连锁店,现在要引入披萨,不仅仅是要长期定制饼胚,冷冻包装的半成品披萨也考虑采购。
除此之外,听说侯师傅跟“金桑叶”也有关系之后,自己有进口牛肉渠道的餐厅,打算拿一千吨左右的库容,租金的心理价位在十万块左右。
这让侯师傅感觉更加痛快,按理说他没几个月就七十岁的人,不至于连着好些天还这么激动,但别人一声声“侯总”,那还真是喊到了心坎儿里去。
侯向前从未感觉自己这辈子像现在这样,是个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