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不管是真是假,事关“一人十二香火”的大事,张气恢无论如何都是要小心应对的。
毕竟这事儿是他先挑的头。
结果至今张大象的三个老婆,能够进来填房,跟他没一个有关系的。
人家侯师傅都比他能耐。
现如今自家老哥已经开始布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这香火横跨太平洋似乎指日可待。
两相比较,二化厂老厂长稍稍琢磨了一下,就不敢作声。
太卑微了一些。
嘟……
二化厂老厂长选择了挂断电话,并且拔掉了电话线。
这种事情,还是要果断一些。
就是“起床气”加倍,无能狂怒超级加倍。
“废物。”
张气定挂断电话,将“摩托罗拉”揣好,然后问张大象,“你阿公就没说打你一个电话?”
“他怕我说话太伤人。”
“……”
“……”
张气定和张正青肃然起敬。
还得是嫡亲孙子,说话就是真诚。
车子找了个“客栈”停下,其实就是“民宿”,只不过可以安排地方停大巴车,所以就办了一个入住。
住是不会真住的,就是临时歇会儿,权当钟点房。
库克家的姑侄两人也是这么安排,让她们泡个脚歇一会儿,然后再约个路边餐厅喝个咖啡也好,吃个花茶也罢,全看需要。
王胜林对古镇街路也不熟,他岁数太大了,除非逢年过节来这里卖点王家浜的特产,平常是不会过来的。
而且现在过来卖东西也容易被景区的管理人员轰走,终究是时代有些区别。
倒是儿子王建平时常来这里揽客,偶尔也会卖一些时令鲜花,通常就是折枝桃花、梨花、海棠花,偶尔流苏树繁盛,也会小赚一笔。
不过卖花主要还是茉莉花最赚钱,老婆子手上只要不是太笨,编个手环轻轻松松。
这会儿张大象也是让人陪着王胜林、王建平父子两个,还有个小伙子在平江老城上班,是一所中学的保安。
年纪轻轻就达到了保安境界后期大圆满,张大象听王建平聊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挺震惊的。
主要是王建平并没有在孩子的工作上有什么不好意思,没有职业羞涩,没有学历羞涩,这个家庭的教养和氛围,确实不错。
“当初是王家阿公的老子,跟太公有来有往的?”
“你不要看现在开汽车就能来这边,当时从暨阳出发,东南方向无好路。长江的江堤,还要往南七八公里,现在的长江是比较靠北面的。所以过江是走东边的河头,当时还没有现在的干河……”
在民宿内,喝着一壶“碧螺春”,张气定给张大象稍微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地理环境,让张大象先有一个概念,“要说用脚走路,淮南道、淮北道都要比暨阳这里要便当,朝南运货最好还是用船,因此行船过路,关卡全部是定死的,没有关卡附近的朋友帮忙,不要想办成大事。”
“当时鬼子扶持了几个维持会的会长,其中一个也是老关系了,姓周,是卧底。我老子呢,毕竟也担惊受怕的次数多了,也信不过他,所以全是夜里过现在阳澄湖。然后转道王家这里进太湖,就这样也没太平两年,当时还有一个维持会的会长,姓陈。”
“噢?”
张大象听到姓陈,就起了疑心。
“就是你想的一模一样,不过陈家嫁出来的丫头,不止蔡老太婆一个,几乎是沿江每一个县,当时都有陈家的亲家。你不要看蔡家现在不像样子了,放在大城市也不算个啥,但是在当时的暨阳,那还是有实力的,出过好几个政府的专员。”
“那也不说联姻一下我们张家门堂的?”
“……”
二中老校长脸皮一抖,十分的无语,横了一眼侄孙,“我们张家是做贼的,别人家能看得上啊?开啥玩笑。”
“……”
做贼的?
你怎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二中老校长抿了一口茶,然后接着道,“还有你没发现蔡家人的名字里面,带着金木水火土吗?”
“嗯?这是为啥?学朱皇帝一家?”
“这是陈家做的法事,把朱家皇帝的运气吸收过来。”
“神经病吧?蔡家人真相信这个?”
“蔡伯澜原先叫蔡伯览,就是博览群书的那个览,是他娘子嫁过来之后的第二年,才改了现在这个名字。蔡家晓得这件事情的人,现在估计只有蔡老太婆一个人,蔡家子孙全都以为祖上就是这样排的。”
“神神叨叨的,这不是十三点吗?”
“那你看,人家就是信这样的迷信啊,你当全都啥神仙菩萨也不信的?”
张气定也不信神仙菩萨,他老子连祠堂都打算拆掉,那更不信了。
至于跑路来暨阳苟活的老祖宗张浩中,那更离谱,祖坟外面一排“雷击木”也不知道算不算遭报应。
当然迷信一点来说,献祭祖先挡灾也不是不行……
“那另外一个姓陈的维持会会长,是做啥了?”
“我老子差点就被他打死在同里湖边上,跟我老子一道的,就是王胜林的老子还有两个阿叔,还有太湖对面那个徐家的两个老伯,剩下的全死了。我老子的磕头弟兄,老早是我阿公的长工,八个全死了;王胜林的一个老伯,还有两个娘姨夫;徐家的那边过来帮忙的死了五个。逃到现在的太湖大堤,是船上人家帮忙藏起来的,不然全都要死。”
“……”
“我老子后来就发了狠,经常帮这边销粮,跑江北的门路就是这样越做越大,反倒是生意变得特别好。我老子也说运气这种事情,来了也挡不住,老早也就是跟‘捻子’有点生意,后来生意特别好做,也算是招牌了暗。”
“姓陈的为啥要杀人?”
“杀了给人看的啊,说是捉到土匪多少多少。我老子恨死他了,到后来只要有人逃到张市村,管你哪里人,有吃有住再加五个银元路费,‘油坊头’当时也有狗腿子来寻人的,寻着了就当着张家人的面,用铁丝勒死在磨坊。也是恐吓张家门堂的人,直接捉我老子是不敢的,显示一下态度,经常会这样做。”
二中老校长说罢,笑着道,“后来游击队到张家附近捉狗腿子,全部拿去打靶,看得人还是蛮多的。我也在里面混了一段时间,后来县里办扫盲班,还有后来的扫盲学堂,我就是这样吃上公家饭的。”
“哈哈。”
张气定说得轻飘飘,张大象也听得有趣,可细细深究的话,便发现像张家这样具备一定抗风险能力的泥腿子家族,也在时代的浪潮中死伤惨重。
也就是人多、血厚,这才不至于被人忘记。
人多力量大,还真不是说说的。
搞清楚了跟王胜林家里的交情之后,张大象这才重新捋顺了一些关节:“我本来还以为,会是平江这里的头面人物、本地大户,设计把接头人做掉,所以我之前的猜想,是太公这边有人跟蔡家配合,甚至我还猜测是太公的两个亲弟兄。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还蛮复杂的。不过基本可以肯定,是蔡老太婆娘家有帮忙。”
“毕竟是真正的大户,当时陈家长枪短炮全有的,还有从鬼子那里买来的炮艇,反正很不简单,不是你想的那种书香门第。”
“我有数。”
至少当今社会,家族和家族、集团和集团之间的竞争,不会是美式杜邦家族的玩法。
在国内,尤其是江南东道,那是没有这样玩的空间。
山区矿场那另说,毕竟年年死几十个人都可以毫无波澜的环境,讨论什么制度都是扯淡。
“这样吧,跟王家的朋友再约个时间吃饭,去‘嘉福楼’,到时候我跟我丈母谈一谈开二号店的事情,既然是朋友,带着一道吃肉总归是道理。”
“我来跟王胜林说说吧,他一家的家风确实可以。”
“好了,我去见见这个美国来的洋丫头。”
说着将剩下的一点茶一口嗦了,张大象起身打个电话给侯凌霜,也在休息的侯凌霜这会儿躺沙发上发懒劲,边上库克家的两个女人正在往脸上糊面膜,华亭过来的翻译则是坐着看电视。
听说张大象要过来,简·库克将脸上的面膜一把扯下,然后拉着侄女宝莉就是要补妆。
地址就在“民宿”边上的咖啡屋,其实也是“民宿”的一部分,带个楼顶露台,能看到不少白墙黛瓦、红花绿叶。
江南东道的古镇基本都是这种配置,建筑形式也是大同小异。
“一杯黑咖啡就行。”
侯凌霜给张大象点了一杯黑咖啡,啥也不用加,张大象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不加奶,越苦越精神。
“很高兴见到你,库克小姐。”
真正见到大金主的时候,简·库克愣了一下,侄女宝莉·库克也是好奇地打量着。
主要是张大象瞧着不像是个生意人,没有商务感。
华亭过来的翻译和律师也是头一次见“神象国际”的老板,本来还挺奇怪为啥叫“神象”,现在一看,那确实是有原因的。
老板叫张象,合理。
“叫我简就行。”
“贝瑞,我叫贝瑞。”
宝莉·库克那副阿巴拉契亚山村姑的气质挡也挡不住,农场女牛仔是不可能的,撑死了就是帮家里摘苹果摘葡萄的程度。
头发是棕色的,但显然染了金发,双眼有点儿像哈士奇……
个子一米六五上下,反正到不了一米七,挺匀称,适合穿盛装。
唯一弊端还是气质上,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这就得发挥“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能力。
张大象早早准备的美妆服饰团队,总算是有用武之地。
否则就这种紧身T恤加牛仔裤的形象,那不可能是“锡金王室”的成员或者前成员。
“贝瑞?”
张大象收到宝莉·库克的中文简历时,上面说的是宝莉·库克,他以为是叫Pony呢。
哦,卖力偷破泥~~
合着是Berry?
这干人事的到底干没干人事?
不过稍微聊了一下才知道,是宝莉·库克自己取的中文名,她中文名叫“库宝莉”。
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