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因为中考分流的硬性办法放在那里,直接导致了社会性的“群体歧视”,中等职业教育的学校风气恶劣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中专、职高院校的学校环境风气恶劣,从来不是一直如此的,背后凸显出来的问题是学校财政压力极大,根本无力系统性地改变现状。
一个两个能力超群的校长来扭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届学生的困窘,但至多就是一两个学校在一两个县或者乡镇有逆势。
大盘是完全不行的,就业上遭遇到的滑坡不是一两个方面。
多了去了。
身为一个老牌教育工作者,张气定不是只会跟着他老子打打杀杀闯荡江湖,他桃李满天下靠的不是枪杆子,而是笔杆子。
听侄孙说“画饼”,他就知道张大象想干什么。
“你想让沈官根在滨江镇弄个中专包分配出来?风险很大的。”
“我是这样想的。”
张大象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首先除了中考分流呢,在滨江镇十五个村,可以做个背景调查,拢共就三万来人的地方,做个‘推荐值’出来,难度不大。我们就把村里同乡口碑比较好的后生家弄进来,说是招生,本质上就是招工,只不过招工之后上岗是在两年半之后。”
“……”
一点就透,张气定有点无语,这侄孙歪脑子真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明面上确实是“包分配”,但真实情况,就是招工。
只不过将招普工,变成了招技术工种。
因为“万人布”全面投产,少说也是三四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肯定是社招为主,挖人为辅。
“其次就是弄个竞争组,让张家门堂这边缺少动力的,也提心吊胆一下。免得到时候混日子等吃的一大堆,这样只要我在张家这里话不说死,那些上了班回转重新念书的,不想外人抢位置,总归是要多用点心。”
“那就分成不同的校区?奶奶庙那里仍旧是几个班,张市和周围几个村为主,是这意思吧?”
“阿公你觉得可行性如何?”
“嗯……”
沉吟了一会儿,张气定点点头,“那我抓紧时间,下半天跟滨江中学那边联系一下,看看滨江镇有没有废掉的村办小学。只要有地面建筑,两个月时间翻修一下……应该来得及。”
民办中职院校的资质,张大象是已经有了的,但是没打算现在就规模做大,原因就在于民办中职的成本不低。
尤其是他不是搞文秘类、财会类这种,而是机电类专业,那就肯定需要教学环境和实习场景。
光教学电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平均一个机电类中专生想要培养合格,这年头的成本均摊下来,一个学生需要年投入三万块左右,然后是两年的时间成本,最后才能完成培养预期目标。
公办中专、职高的学费没有一年三万,无非是公办院校的软硬件大头都是由国家兜底了。
也正因为如此,在“甩包袱”的过程中,中职教育拉胯得极快。
而换成民办,那就不是同一回事,首先如果是买地办校,直接投资在地皮和地面建筑上,千万是打不住的,其它教学硬件设施另算。
其次师资力量就不能用民办职高一个月几百块的教师工资来衡量,想要做大做强的,校长或者说老板也要画饼,不给分红就给培训机构的待遇标准。
当然也不是没有良心黑上天的老板,连哄带骗把老师工资压到公办一个水平,那通常来说,这种民办中职院校,也不太可能大规模投资硬件设施,会直接租赁场地来改造。
然后全国各地违规办校“打游击”。
本质上就是诈骗。
张大象要是走这种路数,也轻松得很,但显然没有这个必要,他对这种诈骗不了几百万的小把戏,也不感兴趣。
他现在确实是要为两年以后的用工需求早做准备,不仅仅是一线技术工种岗位,还有车间基层管理,既要有招来的管理人员,也要有一定数量的基层员工爬上来的。
这个机制没办法做成配额制,但可以控制在一定的比例内,算是个动态的弹性范围。
讲白了,“万人布”这样的大型企业,要是一点基层向上的通道都没有,那一线员工的积极性也是早晚荡然无存。
加工资,外地的一线员工未必会留下来,员工会依然忐忑和不安。
但是给外地的一线员工一个班长组长当当,那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出身农村的普通青年,在社会大环境普遍对当下中职教育有刻板印象的时候,单位予以了保障和基本尊重,那么努力工作和基层奋斗,就有了相对来说具象的意义。
否则很快就会传染性的工作风气劣化,毕竟老子打三年螺丝和打五年螺丝没区别,那凭什么要把打螺丝的技艺打磨到出神入化呢?
毫无意义。
各种维度上的毫无意义。
调动积极性,都是要从源头设计开始。
就像谁来指挥枪,这是要从底层设计上定性的,让钞票来指挥枪,最终结果一定是拦路抢劫、入室抢劫;让宗教来指挥枪,那最终一定是发动各种“圣战”。
底层设计算是一个系统运行的核心代码,要么运行起来就别动,要动,那就不仅仅是版本更新那么简单。
张气定思来想去,觉得侄孙的决定除了比较烧钱,剩下的缺点都很少,尤其是只从张家的事业发展来看,烧这点钱不算什么。
老少三人“重见天日”之后,就在“南行头”的池塘边又聊了一会儿,此时池塘里的金鱼明显活泛了许多,莲叶底下全都是红不红橙不橙的玩意儿在那里转悠。
长脚的沼虾估摸着是从换水口进来的,在莲池中顺着岸边摘水藻吃,二中老校长一边低头看,一边叼着烟说道:“基层干部,大概需要多少?张家这边凑不够吗?”
“一个小车间算三个班就要三个班长;一个物流小组除了货运班还有接单跟单出库入库运营管理;小学年级组组长、学科组组长;‘张家食堂’店长、经理,配送班班长;食堂和饭店的大堂、后厨;培训班的教练组……杂七杂八加起来,张家是真凑不出足够多的人。”
“……”
“……”
本来张气定、张正青还没啥概念,现在经过张大象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很多司空见惯的岗位,其实并没有那么普通。
王玉露的老板王发奎,在这个行当里面,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人才。
做物流和配送,当老板的能寻到一个信得过的心腹,能省太多事情了。
企业的基层干部,就跟有活力社会团体中的“金牌打手”一样重要,算是核心竞争力了。
至少也是核心竞争力之一。
而张大象跟二中老校长说的基层干部岗位,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这还没有提到技术岗、研发岗、职工培训岗、市场营销部门呢。
更别说除了基层干部,朝上还有中层管理,这同样是张家的短板,得到处挖人。
关箸这个菜品开发工程师能够来张大象这里的核心原因之一,就是他跟张家沾亲带故。
否则不来就不来了。
去年捧着三十万笑得跟土狗一样拍照,只是后话。
非豪门大户的短板基本都是硬伤,不过现在想办法把短板补上,倒也能运转起来,就是太过死脑细胞,也比较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