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不说,旁人看不出真相来。
张大象亲口说了,那就是定了性。
之前沈官根感觉自己捞到了好处,上了一条大船,现在才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难。
“违、违法的事情……我不做的。”
“废话,需要你做违法的事情,我还等到今天?”
“……”
也是哈。
老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被侮辱的样子。
“那我需要个半年时间吧,慢慢打听。”
“这个傅东青,我估计不会直接来暨阳市,所以这样,滨江镇如果说有码头要出手,你第一时间帮我盯好捂下来。还有沿江储备开发的地段,我估计滨江镇的国民生产总值有个十五亿左右,应该就有了话语权。”
“那肯定的。”
聊这个,那老沈还是心中有数的,他来滨江镇摸底半年,基本上对于治下有多少筹码,算是了如指掌。
尽管规上企业工业产值早就超过十五亿,但是跟滨江镇有关系……不过关系不大。
户籍人口跟常住人口的比例,连一比一点五都没有,放眼整个暨阳市,那都算是比较菜的。
基本上这个比例要一比二及以上,那说明适龄劳动力的吸引力很强,经济活力也更好。
不怕劳动密集型产业利润低,就怕劳动力流动低。
只有人多了,在一个区域内的硬性消费才会增加,很多“过路金钱”才会变成银行存款。
“所以‘万人布’呢,肯定是要做起来的,织布、印染、装备维修等等方面的技术工人需求,我会让张家往自家亲戚关系去想办法,但是长江对岸做印染还有织布的,就需要你帮忙了。”
“我念的是江南西道财经大学,不是崇州纺织学院。”
“一个‘家纺城’。”
“我高中同学,有不少就是去崇州念的大专,在崇州纺织学院的也不少。”
“嗯,相信你的。”
“……”
在长江两岸的轻纺企业中,分成了三派,最顶端的管理者,一般是华亭的纺织大学毕业;中层管理中的厂长、车间主任,则是很多在崇州的纺织学院毕业;工程师则是在滨湖轻工毕业。
这三所学校出来的校友,不是仅局限于长江下游,而是遍布江淮流域。
有些推动里下河平原种棉花的技术人员,并非是农学院出来的,而是纺织学院出来的。
虽说有时代的因素吧,但总体来说,形成了相当不错的组织关系,更美妙的是,没有“学阀”和“学霸”,那种垄断技术解释权的“学术霸权”在这里是没有土壤的。
毕竟老板们真会为了几毛钱的利润打出狗脑子来。
同样因为轻纺相对来说的低技术门槛,老板们也挡不住技术泛滥,上升到产业界和学术界,就是互相拉扯,很难形成一股绳。
这也是为什么轻纺领域的“学阀”,通常都是依附工业生产之上的“艺术设计”,也就是各种服装设计、美学设计等等领域。
再扩散出来,就是时装界、服饰美学的话语权,争夺的焦点就在这里,在这种领域的“学阀”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并且还能跨领域跟影视圈搭界。
张大象重生前很多“美院”的荒诞景象,基本都是内部学术乱伦的结果。
言必称希罗的各种美学“泰山北斗”,本质上就是想要把控美学释经权的“学阀”们是奴才出身,有些直接就是当了两百多年的包衣。
而在张大象重生前的时间线上,只有奴才的主子们打不过洋人,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所以美学上的扭曲,就会无限屈服于洋人的心理需求,因为自己打不过,所以拉大家一起下水,一起打不过。
在这种终端的高附加值领域中的斗争,形成“学阀”就看弹药,什么是弹药?
资金就是弹药。
那么整个轻纺全链产业中的弹药分布量就很鲜明,在劳动密集型的工厂领域,洋人才不愿意砸大价钱跟中国人玩“内卷”呢;而在所谓的需要“灵感”迸发的领域,基本上都是“范弗利特当量”起步。
张大象既然作为过来人,肯定是知道怎么应对的,对付这种把戏,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任你吹得天花乱坠,我自按部就班。
只要形成产业规模,最终解释权一定会逐渐平移到真正的终端消费市场。
拉偏架能搞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八年,但搞不了五十年。
五十而知天命。
现在给沈官根承诺一个“家纺城”,也算是埋伏一手,在批发市场和零售市场,可以先建立一定的企业内部学术团体。
可以是工业技术上的,也可以是工业设计上的,自然而然就会发展出一整套工业美学和商品美学体系,之后才要去考虑跟别的“学阀”进行宗教战争。
最后是打成“灭佛”还是“十字军东征”,那就要看时间尺度。
不过张大象本人是比较佛系的,所以他打算直接“爆兵”,在“家纺城”正式在滨江镇落成之前,起码手头要有一个完整的艺术中专。
当然他的要求不是全校集体染个黄毛打个鼻环然后浑身纹着皮皮虾还有带鱼的艺术中专,而是回退到工艺美专的管理模式。
这种模式对学校的财政要求极高,对学校的师资力量要求同样极高,对学生的要求其实挺低的,至少比自费十几万学艺术的要求要低得多。
正常来说,普通企业家是搞不定的,但张大象刚好不算普通。
就像青年分三种,普通青年,文艺青年以及二逼青年,张大象就是文艺青年,玩的都是艺术。
老沈这会儿不知道张大象打什么主意,反正听到“家纺城”之后,就赶紧道:“这个‘家纺城’,起码要比东郊的家纺批发市场大。”
“放心,你见过我做小生意的?”
张大象说话间,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这片地,“这里直接就盖‘家纺城’。”
“啊?你说昏话?你晓得这里多大面积吗?弄成‘万人布’还差不多,弄成‘家纺城’,能有多少人来啊?”
“我会跟客运公司申请开通城际客运线路,然后专门做长江北面乡镇来‘家纺城’的班车,相当于跨城跨江公交。”
“……”
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段,看到远处的一片农村成排房屋之后,张大象接着道,“往东到墓园那里,也给我,我要盖一所中专,挂奶奶庙那边的牌子。”
“啊?!你疯啦?!”
“啧。”
张大象放下望远镜,“刘万贯送车送设备的缘故,让我现在啥抵押品也不要,就能从银行拿走两个亿。”
“银行你家开的啊?!两个亿,你也真敢说……等等,刘万贯这个傻叼除了送车,还送了设备?啥设备?”
“不算别的,就音响大概两千万。”
“……”
其实老沈很想抬杠,说这也才两千万啊。
然而抬这种杠毫无意义,银行听说五辆超级跑车直接摆到张市村乡下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了融资方案,只要张大善人开金口,金票大大滴。
再加上老沈级别太低,并不知道滨湖市那边听说暨阳市出了张大象这么一号新晋富豪之后,专门做融资的一票公司和个人,都是打算过来做“风险投资”。
说是个人,其实这个人直接从老家村里找了一两百户人家借钱;说是公司,实际上是某个乡镇的资产管理公司……
在“风险投资”这一块,滨湖市的风气怎么判刑也刹不住车,狂野到随便一个小瘪三出去跟某个县乡的神人合作,直接能干出一个惊天大案来。
那么从本乡本土出发,张大象这种冉冉升起的新星,他们是真的追捧,管你他妈的做什么生意,只要能上市就行了。
当然了,不上市也行,假装上市……也是可以的。
滨湖那边的梭哈高手们,在玩概念这条路上尽显赌徒风格,毕竟曾经有人带头梭哈了一把大的,直接让滨湖这个县……直接进阶。
本来“太湖明珠”的头衔,高低隔壁毗陵也是能用一用的,现在直接丧失了狗叫权。
张大象说自己能从银行拿走两个亿,那是真能拿走,假装说要“十字坡”运作上市,二十个亿也能搞到,时间拉长一点,以滨湖市那些金融疯子的逆天脑洞,干个两百亿出来也不是不行。
这会儿老沈闭嘴不抬杠,正是因为他想起来还有金融服务业呢。
金融产业,的确是要为工业生产活动服务的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