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但微波炉只适合奶酪用料少的,得多加香肠、火腿什么的。真要说香味,还得是奶酪皮子被烤焦之后,那个才吃着好吃。”
“听二叔的意思,这是已经有大概的产品思路了?”
“你不是要去矾山县建养牛场吗?奶酪也是顺手的事儿。做成奶酪饼,然后往上面刨丝儿,撒饼胚上就成。我年轻时候接待意大利的一个什么外交官来着,反正就琢磨了一个烧烤酱出来,能刷在饼胚上。那个意大利人老家是格罗塞托的,吃了赞不绝口。之后也用上过几回,后来我就去了阿尔巴尼亚给工地做饭,这烧烤酱也就没用上。跟咱们吃烧烤不太一样,面食上的酱料要入味得有料汁,洋人也没吃过啥好东西……”
摇着头的侯向前显然对自己烧烤酱或者说匹萨酱并不满意。
就像他对黄金盅也怨念十足一样。
姓黄的,是个外行。
“不是说有什么意大利菜、葡萄牙菜、墨西哥菜啥的吗?”
“都是法国菜。”
摸着牌的侯向前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俄餐也是法国菜,德国菜也是法国菜,说白了西餐都是法国菜。”
“真的假的?”
“西餐的标准技法就是法餐,会法国菜就会别的。”
明明感觉是扯淡,可侯师傅这么一说,张大象竟然没觉得他在胡扯,感觉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坐侯师傅对家的刘万贯不管什么法餐俄餐的,他就想知道那奶酪工厂能放妫川县不能。
于是刘万贯直接问道:“侯总,这奶酪有啥技术要求不?”
“没要求,就是牛奶或者羊奶发酵,中间搁点儿盐搁点儿糖,看具体需求。”
“那我们妫川县也能搞啊,到时候把牛奶运到妫川县加工,也行吧?”
“这种东西就近原则最好,能就地加工,为啥要拉到你妫川县?我看矾山县做成打通产业链的产业集群就蛮好。你妫川县就种种苹果胡萝卜好了,哦,还有香菇。”
“……”
刘哥上家就是老沈,一开口就是掏心掏肺的体贴,搞得刘哥想要咬人。
“闭上你的夜壶。”
“那你马桶盖还掀开?噢哟,八万碰,哎,正说要个八万呢。”
“你前面打了几个万字,现在还碰八万?!”
“我胡对对胡不行吗?”
“……”
其实这会儿老沈手上牌型早烂了,他纯粹就是恶心刘万贯。
张大象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两个人的同窗之谊,而是继续问道:“这个奶酪产一斤的话,二叔知道大概需要多少牛奶吗?”
“十比一,一般十斤牛奶出一斤。”
侯向前继续摸牌出牌,随口就是说了个数字,“以前我的老单位就自己做,有些外宾屁事非常多,动不动就说哪里哪里老家的奶酪如何如何,其实基本都是瞎胡扯。定好风味一加工,他们能吃出来个屁。跟红酒一个鸟样,我跟你们说,除了真是勾兑到不能喝,普通餐酒和稍微高档一点的葡萄酒,一般人根本喝不出区别。那么多酯类物质,只有极少数人能感受到其中的香味不同,万中无一的。”
“那国外还流行美食家?”
“他们能吃过啥好东西?都是瞎扯淡,玩的就是调调。同样都是海鲜汤,往里面调和一点黄豆酱,就一点点,酯类物质的多样性,会让复合味更多变。这也是为啥会有香料带,地中海沿岸到中东再到南亚,香料可不是只有用来往身上抹,变成复合味塞肚子里更重要。”
张大象心想这老头儿还挺狂,可琢磨琢磨呢,又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主要是他重生前做出口,在国外也确实没吃过啥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判断侯向前说的是真是假。
毕竟他跟客户吃饭,喝酒不管是便宜餐酒还是高档葡萄酒,他是真喝不出好赖。
“象哥儿有个奶牛场的话,自己生产奶酪也省事儿的多。再有妫州市的麦子虽说不行,可隔着太行山,河东道的就不错。供应上只要够数就行,真要弄成‘狮子头’和‘酱排骨’那样的,还得是油饼。”
侯师傅打了一张牌出去后对上家的张大象郑重道,“我这十来年,在幽州是真见过来幽州讨生活人的区别。这工资高的呢,多多少少都能整个小冰箱,甭管大不大吧,管用是肯定的。”
“那要是来不及上班,拆个三四片油饼出来,往锅里一放,开个小火,等个几分钟,这就是一顿早饭。”
“但是以前这生意,那是真不好做,超市少啊。超市少就冷冻柜少,冷冻柜少那就上架卖货少,只能做批发,一般都是夜市啊大排档啊小吃街啊,这种自己开店有个冰柜的,才能一次买个几百片几千片的。”
“现在超市多了,冰柜多了,那就能做这个生意。老百姓去店里转一圈,一看有葱油饼、牛肉饼、猪肉香葱饼……买一盒也省时省力不是?”
毫无疑问,侯向前是真琢磨过的,或者说他曾经打算做这一块,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这下连沈官根和刘万贯都听出来,侯师傅这个老先生,是真有想法,而且不是拍脑袋之后的寻思一下,是真可能差点儿做了这买卖的。
“侯总,以前是准备卖油饼的?”
“二十年前我哥还在那会儿,我是打算做油条和油饼批发,还有鸡蛋灌饼饼胚、火烧,这些都能做。当时厂房都寻好了,最后我哥升官,连带着我也给调走,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就一直琢磨过?”
“一直都有人来找我合伙儿,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反正总有事儿赶上,再到后来凌霜有个三四岁,就住我那儿了,家里也不得安生,那更没辙。”
聊起这些,侯向前是真的感慨。
他要是自己出来开个饭馆,十来年怎么着也能做大做强了。
可惜勇气和胆量不够,再加上还得照顾着侄女的吃喝上学,到现在侯凌霜户口还在他家里。
侯向前儿子最烦的就是这个,不过马上就不用烦了,侯凌霜户口元宵节之前就能迁到暨阳市来。
打了两圈牌下来,磨磨蹭蹭到十点多,因为老沈瞎捣乱,直接让刘万贯一把没胡过。
没赌性的刘万贯还是被气得够呛,吃饭地方在滨江镇,大院儿对面的那家“长江鲜”。
老板老板娘一看是沈官根带人过来,再一看是张大象,印象极其深刻,当时那只大公鸡,真是数得上的好。
“老板,有刀鱼吧?”
“有有有,有有有,早上刚起水的,我特意弄了冰块铺好,是清蒸吧?”
“有馄饨吗?”
“不多啊,才六十只。”
“六十只有了,主要是老先生吃吃味道,还有个外地来的朋友。”
老沈跟老板打好招呼之后,厨房就开始忙了起来。
这种长江边的小饭馆儿没啥神奇的地方,就是吃点儿土鸡江鲜,硬要说多么好吃那也谈不上。
反正张大象对刀鱼是吃腻了的,贵不贵他都吃腻了,只是清明之前尝一尝,也算是仪式感。
“明前刀鱼”这会儿已经开始炒价,本地老板早早地预定了日子以及刀鱼数量,连老头子也找了认识的亲戚预定了一些。
二化厂老厂长是打算带侯师傅一起吃一吃的,只是没想到今天开工开业发个红包打个牌就来了。
不过侯师傅是吃过刀鱼的,毕竟是“长江三鲜”,他一个大厨没吃过那就稀奇了。
一桌人也不少,毕竟还有小牛他们,酒是弄了点黄酒,剩下的就是橙汁。
老板也是忙活得很,什么韭菜炒螺蛳,生炒土鸡,蚬子汤,红烧沙塘鳢……倒也像模像样。
本地土猪虽说已经少了,但还是有的,老板一天半只大黑猪还是要的,生意可见还是不错。
侯师傅吃得相当满意,在这个家常菜的价位上,老板的手艺和用料还是合格的,他还有滋有味嘬起了蚬子。
“这是太湖蚬子吧?”
“对对对,太湖蚬子,太湖东的蚬子。”
老板娘将刀鱼馄饨端上桌的时候,侯师傅还跟老板娘攀谈了起来,老板娘也是回来事,笑呵呵就把烟递了出去,然后连连奉承侯师傅是皇帝舌头。
还别说,侯师傅爱听这个。
六十九岁的老同志,连这点儿需求都没有,那还活个鸡毛的七十岁?
跟老板娘聊好了,馄饨也就降了温,一口一个刀鱼馄饨,侯师傅吃得相当舒服,至于刘万贯这个傻叼,他库库就是炫,一盘三十个五分钟不到就干完了。
“刘哥,吃出啥味儿来了没有?”
“好吃啊。啥味儿?”
“哈哈哈哈……还得是刘哥,好吃就是最高评价。”
“废话么。”
刘万贯管这那的,他现在就是琢磨着一会儿吃完饭,就跟侯师傅好好聊聊,让他给看看妫川县的风水,能不能塞个奶酪加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