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年初一集体发懒劲不一样,年初二开始就是各种拜年走亲戚,张家自然也是不例外,外面还有长辈的,人只要活着,总归是要走动的。
正常来说就是老子带着儿子去走动一下,不过今年行市有些变化,老头子去蔡家湾的老婆娘家,不仅带上了张正青,把张大象也给叫上了。
张正青并不喜欢去外婆家走动,倒不是说蔡家那边对他不好,而是氛围格格不入。
真正跟蔡家湾气质上接近的,其实是张家的大行或者二行。
像二行很多学医的,跟蔡家湾这里的人都是同学,但张正青不一样,顶天就是中学同学。
当然张大象更矬,同辈认识的,也基本都是因为自己在学校被欺负了,然后去张市村摇人。
通常就是张大象带着人把校霸剥光了绑树上,然后一劳永逸,这也导致蔡家湾这里其实喜欢张大象人基本没有。
过了蔡家桥就是蔡家码头和蔡家粮站,依次过去布庄、油坊、工坊……曾经都是蔡家的,现在全都拆分了。
甚至连“蔡家湾”这个词也很少有人提,大多都说蔡家桥。
张大象当初摆摊时候抽的几个人,实际上就是蔡家湾的,不过出去都说蔡家桥。
也算是小宗替代大宗的乡土经典案例。
出发的时候,老头子挑了大奔,张正青开车,张大象则是坐后头听老头子交代少说话。
“那开个奔驰过去发痴啊?”
“你懂只卵,我丈母要压一压另外几个女婿,老子是最服帖的,她只能指望我。但是呢,她也有小心思,她老早有个丫鬟是落户到蔡家竹园的,现在竹园废掉了,就一个独家村,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她想要弄个小细娘过来给你。还是算了,太平点。我这个丈母,岁数大是大,但大户人家出来的,一肚皮的阴谋诡计,她介绍的人,仙女下凡也要躲开。”
“那你还做她女婿了?”
“是我想做吗?要不是打不过我老子,我才不愿意。”
“阿公意思是你四五十年前还有初恋啥的?”
“……”
卧槽?
张大象顿时笑得有点猥琐,老头子怒不可遏地抬手给他脑袋一巴掌。
几十年前的往事,真不知道有啥好说的。
反正张大象根本没打算和蔡家继续打交道,对于蔡家老太太这个老外婆,他的记忆就是十年容貌没变化。
十年前就是满头白发气势凌人,十年后还是满头白发气势凌人。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上位惯了的做派。
不过蔡家即便是分裂了,蔡家老太太的丈夫也还是挺有本事的,级别比刘哥他哥高多了。
能给自己儿子安排如此家庭出来的女儿当新妇,老太公恐怖如斯。
易地而处换位思考,张大象得承认不如老祖太多。
这要是放在修真故事里,高低也是家族老祖出山,抓了个元婴老怪的女儿给自己不中用的儿子配种……
怎么做到的呢?
反正张大象是真的无法想象,他自己推演了一下,要是现在自己这么干的话,大概也就判个十来年吧。
“那为啥要压一压另外几个女婿?不也五六十岁、六七十岁的人了?”
“蔡家门路很广的,在国外其实还有一些资产,我那些连襟呢,小辈里有出息的不少,打算争取一下蔡家的门路。现在蔡家的情况,肯定是能多弄点钞票就多弄一点,像有些老辈里传下来的古董,老早我这个丈母就偷偷地藏起来一批。蔡家分家散出去的,其实不算啥的,好物事应该还在她手里,再加上海外资产的分红,啥人继承是要她来钦点的,这笔资产回到国内的不多,算是蔡家的另外一条后路。”
“牛逼。”
张大象不由得感慨,就暨阳市这样的小地方正规豪族,已经有如此门路;真是不敢想环太湖那些老牌世族该是何等模样。
很多年前地方上就会流行几大家族说法,有些地方还会有几姓几门的讲头,说白了就是老牌地主家族转型为当时的官僚资产阶级,实力强的成为“四大家族”,实力弱一点的,就扎根文化圈,然后成为买办资产阶级。
这些人,跟张市村这种“江湖匪类”天然是有鸿沟的,即便张市村并不是真正的匪类,最后也会因为利益冲突被划分为匪类。
按照祠堂里老头子们的说法,老太公张之虚其实跟蔡家湾那边关系并不好,能成亲家就很离谱。
“那今天到底为啥过来?让你连襟们以为我们也要做海外生意,来争取蔡老太婆的支持?”
“对,就是给她撑撑场面,上次她来家里,就是提这个事情。我呢,毕竟是她女婿,我丈人对我也蛮好……”
老头子难得絮叨,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给老婆娘家撑撑场面。
难怪今天要大奔。
不过张大象却心里生出了别样心思,他打算看看蔡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尤其是分裂后的蔡家,内部关系又是如何的。
说不定有搞头。
不能老是献祭族人还有老婆的娘家人,自己奶奶的娘家人……也是可以献祭的嘛。
古代动不动诛九族啥的,这蔡家不就是九族之一?
当然这得算是老头子的妻族,可惜老头子没有一颗反贼的心,不如乃父甚多。
二十几个弟兄,怎么就你是大学生呢?!
你个叛徒!
而且祖孙三代,你儿子女儿没考上大学,你孙子外孙也没考上大学,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背叛了家庭,吸走了全家的文运!
我就是献祭一下族人,老东西你这是献祭家人啊!
张大象内心编排亲爷爷的时候,二化厂的老厂长接到了他丈母娘的电话。
“在路上了,马上到,快到桥头了,还有七八分钟吧。好,我都可以的,好好好,那就这样。”
“这个老太太的声音还是如此中气十足,听着就有力道,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也确实啊,她儿子丫头只要不出事,全部身体很好,确实是有点说法的。”
忽地,老头子又道,“她老早那个丫鬟呢,其实不是从她娘家带过来的,而是在蔡家收养的。现在有个孙女在竹园……”
“老师傅,你出发时候说的话和现在讲的歪到西伯利亚去了,有点坚持好不好?”
“哈哈哈哈……”
“……”
开车的张正青也是笑了,自己老父亲的性子,除了干活时候很专注,平时算得上优柔寡断了。
要不是有老伯张气定看护着,不知道要被骗多少回。
二化厂的老厂长闻言也是老脸一红,他当然知道自己性子火爆归火爆,但也不是个能稳拿主意的。
张大象从扶手上取了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先探探风头,说来说去,还是要看蔡老太婆到底想要做啥。是想蔡家的老本家东山再起,还是更进一步,这些都是不好讲的。而且张家跟蔡家难道就只有阿公你这边的关系吗?想想大行、二行,大太公和二太公,可是一直在城里混的。别人同窗同僚后来同事同志,要讲利害关系,你一个女婿,根本不算啥。外人而已。”
其实这里头还有个讲不通的地方,老头子本人也是当事人,但他也讲不通。
那就是到底是先有老太公跟蔡老太婆提亲,还是先有大行和二行靠着蔡家在几十年前的暨阳县县城做文书、书办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