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叔就说好了,正月初七初八开工开业,就过来帮忙。婶娘你也放心,到我这边做事,房子车子全包,家里缺啥打个招呼,我会安排后勤秘书摆平。至于说家里弟兄之间为了点家产闹矛盾,实在是没啥意思,心里不痛快其实也不算啥,老一辈的一碗水端不平才是正常的,不要往心里去……”
睡了午觉之后,张大象就是根据名单挨家挨户的拜访,不管是叔叔辈还是同辈,都是家里的次子,上不上下不下的,家里老头儿老太太多少带着点偏心,成家给的帮衬也一般。
这些人,对于翻身的念头更足,拼劲也更大。
其中一些还是老头子的亲侄儿,只不过因为姨娘分家的缘故,隔着半个村就走动淡了。
张大象此时到的地方,是以前的牛市,边上就是已经破败的老运河,从牛市到三行里,直线距离就要三公里。
所以张大象是开车过来的,还特意挑了一辆大奔,行头也是尽量像电视上的“成功人士”。
没办法,乡下就好这一口,张大象也是投众人所好。
“好,你看得起阿叔,一句闲话的事情,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我老子还是要我弟兄给我一个交代。本来就是一家人,就像你说的。”
还没有将意气风发彻底埋葬的而立之年,因为张大象的拜访而重新焕发了精神,点燃了斗志。
在这张市村,有什么正在改变,对于有拼劲有眼力的人来说,那是显而易见的。
张大象亲自到来,请人出山,那就是面子到位了。
更何况还有里子。
系着围裙的女主人悄悄地在屋子里打开了礼盒,里面红包厚实得很,直接八千八百八十八,她数过了,真就是小一万直接送。
等张大象的大奔开出去拐过埠头,男人还在抽烟遥望,毫无疑问,这就是自己人生当中最大的一个机会。
“张象送过来八千多块的红包,八千八百八十八。”
“两条香烟两瓶酒也不便宜,重礼啊。”
“那……哪样说法?要替他做事不啦?”
“现在单位一个月就六七百块,做到猴年马月才能起像样一点的房子?他张象看得起我,拿我当人,我替他卖命又有啥关系。”
“听说还要去外地,张正杰先头也讲了,还是有风险的,万一……”
“万一啥?不怕万一。”
男人没有犹豫,嘬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踩灭,说道,“烟酒给一条爸爸,另外一条留给丈人。现钞包个三千给丈母,让她省点力气卖菜,自己种种吃吃就够了。”
“真替张象卖命啊?”
“我不卖,有的人会去卖。张正杰不卖吗?还是张正熙不卖?刚才张象也说了,过完年会成立一家新公司,到时候替他做事的,会额外有个公司的股份。具体是啥我不晓得,但是物流公司那边,我听说‘金桑叶’开车的分红是两万五。”
“啊?两万五啊?!”
“两万五……我上三年班的工资也没有两万五。”
看着老婆手中拿着的那八千八百八十八,这有零有整的一沓钞票,真是太有份量了。
明知道张大象要的是什么,可又得承认,张大象的确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
而这会儿有个小屁孩儿已经拆了一包“海克斯”的果蔬片吃了起来,然后冲出去拿了一片苹果片塞到母亲的嘴里。
“你就是手快!还说正月里拿去送到你好婆(外婆)家里呢,你是直接就拆了。”
“好吃吗?”
“那……那确实是蛮好吃的……”
女人微微脸红,她其实也愿意吃零嘴儿,只可惜财力不足,一直在攒钱打算盖房子。
现在兴许就有了底气。
而且要不了几个月就能盖房子了,毕竟张大象刚才过来拜访,也直接说了,新房子的事情,他来摆平。
那整个张市村,有资格说这个话的人,显然就是张大象。
这会儿张大象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下一户人家,同样的礼物,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拜了拜。
有那么一瞬间,张大象感觉自己像是判官,拿着花名册过来划名字的。
好在这拉出来的名单很稳当,没有一个不想要迅速改变自己现在的生存状态,他们太渴望改变了。
只是在“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上班,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一年一万来块的工资,不够!
再搞一点奖金,还是不够!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张大象拿捏着分寸,留给了他们无限的想象空间,今年的年夜饭,注定是不一般的。
忙到下午五点多,这会儿天都黑了,吃年夜饭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到场,吃饭前的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老太太们就等着放烟花,她们就爱看这个。
张大象拿了一支香,点了一个“万紫千红”,第一朵烟花就是一个巨大的圆球,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
小屁孩儿们都在那里欢呼,而大堂里一张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热气将三个大厅都蒸得缭绕起来,桌子底下都放着一只小小的圆柱取暖器,吃饭的时候也不觉得冷。
“吃饭喽~~~”
铛铛铛!!
张气定拎着个不锈钢盆就敲着吆喝,今年是真的人多,已经赶上他小时候了。
明年的这个时候,只怕是会更多。
“张象,上座吃饭呀!吔,等你呢,快点!”
“就来。”
张大象点了一挂“一万响”之后,这才连蹦带跳蹿进祠堂,伴随着噼里啪啦声,他也是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一路上全都是打招呼的人。
到了大堂,老一辈的人都坐好了开吃,有个老太太吆喝起来:“赶紧吃呀,你个细佬(小辈)不思想着吃饭还等啥啊?”
“来了来了。”
因为张大象的特殊性,他算是单独开了一桌,张家人只有张气恢和张正青和他一桌,所以其他老字辈们,也就以家庭为单位,或一家或两家,也更加放得开一些。
跟张大象一桌的除了桑玉颗、李嘉罄、侯凌霜之外,李来娣、李蔓菁、侯向前也在,然后就是王玉露和唐红果。
席间时不时有老头儿老太太过来给三个孙新妇红包,没啥讲头,就是高兴给一个。
头一次在长江边吃年夜饭的侯师傅心情不错,温热的黄酒也喝得有滋有味,他也是很久没这么快活过。
“二叔正月还是先别回幽州,等暖和了再说。”
“你突然喊我二叔我还真不习惯……”
侯向前还有点儿尴尬,毕竟他跟恢爷那是称兄道弟的,结果人家孙子喊自己一声叔。
这咋论呢这?
“哈哈哈哈,各论各的。”
张大象拿着个鸡腿就是啃,笑着道,“回头我把‘千人纱’的项目摆平了,就开一家接待酒店,到时候二叔你过去当总厨师长。搞个‘侯家菜’或者‘侯府菜’的招牌出来,也出个书卖个碟片什么的。”
“我这点儿东西,跟别家也没法比啊?”
嘴上这么说,可侯师傅心里痒痒,他过了今晚就六十九,要说不想留点儿什么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假的。
只是底气不足,也怕牛逼的同行瞎闹腾。
“什么比不比的,别家有能耐就把压箱底的绝活儿亮出来,拿不出来就是扯淡。普通老百姓根本分辨不出些微的口味变化,就两个标准:好吃,不好吃。”
“那确实是。”
“以后二叔您就是‘侯家菜’的祖师爷,幽州谁来挑刺都不好使,给老百姓吃的东西,不服气就手底下见真章,您说是不是?来,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哎哟谢谢。”
“别起来别起来,自家人。”
张大象举杯跟侯向前喝了一个,放了点姜丝的黄酒,口感还是不错的。
老头子见状,也是拿起酒杯,说道:“来,大家新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小王、小唐,你们来了就当自己家,不要客气。颗颗就不要喝酒了,喝点橘子汁就行。”
跟其他家一样,都是热热闹闹碰一下杯,然后赶紧吃菜。
除了中间那条鱼不动,剩下的随便造。
桑玉颗今天胃口大开,光牛肉就塞下去一斤多,把唐红果都看傻了,她上次在平江看不真切,今天才知道这张老板的大老婆,真是什么都大,心胸大不说,胃口也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