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侯凌霜倒是没掉链子,那就是她确实在“八方大厦”的礼宾部干得不错,秘书的活儿虽然没上过手,但也确实像模像样。
当然了,正经秘书。
同时在礼宾部的经历,对她做线下公关有着绝佳的优势,光一个不媚俗的微笑就秒了不知道多少老牌文秘。
职业微笑对普通人,尤其是家庭主妇,是很有杀伤力的。
容易取得信任。
“一整个车间都停工了吗?”
“原本一线工人大概一百七一百八,现在大概三四个班轮值,二三十个人吧。我大姑父是物料车间的车间主任,蓝色标签上的就是名单,记不住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大姑姑会最后带你过去见一见。”
“老板,咱们的目标就是说服工人还有工人家属倾向于我们,对吧?”
“对。现在就是不断加筹码,算是个‘添油战术’,目前盯上南城水泥厂那块地的企业,都是房地产开发商。他们对于员工安置呢,给的方案是买断费,两三万一个人,算下来总的补偿就是七八百万左右。”
“那还不错啊?”
“首先不是当场给清,南城水泥厂的职工要签自愿同意书;其次以后福利保险之类的东西自理,跟老单位无关……”
当张大象说出一连串条件之后,侯凌霜愣了一下,有点熟悉,但还是说道:“其实真的还不错……”
“……”
不是姐们儿,你得见识过啥啊能说出这话来?
好吧,是哥们儿我太土鳖了一些,没见识。
开车的是张正杰,本来是大伯张正青要开车,但今天他外婆过来走亲戚,也就不可能随便走动。
“现在的情况是职工们呢也不傻,不见兔子不撒鹰;开发商呢也怕,给了钱然后人家不签字。我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呢,开发商基本都打算拖半年甚至一年给钱,毕竟万一补偿给到三万,那就是一千万左右的开支。那块地也就这个价了。”
“那肯定还是有个工作更好。”
“因此就要拖住一段时间,先让职工中的一部分有底气去拖,然后大部分一线工人都一起来拖。到夏天前后,基本上就没啥问题了。我现在资金是充裕的,但是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万一多个项目同时出现问题,还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具体什么风险又是什么麻烦,张大象没有对侯凌霜解释。
让她明白今天的作用是什么就行。
侯凌霜刷完资料也就大概有数了,她今天扮演的角色就是“倾听者”和“赠与者”。
倾听南城水泥厂女职工以及男职工家属的需求,然后赠与一桩“十字坡”的机缘。
反正都是做成人肉包子,为啥不来“十字坡”呢。
大概十一二分钟之后,就到了一处叫“南建新村”的住宅区,毕竟南城水泥厂只是通用叫法,正式单位名叫“暨阳市南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单位以前的自建房、家属楼,搞成了“南建新村”,都是五层带阁楼的砖混板楼,大概是因为建材公司的家属楼,所以倒也没有出现砸承重墙改善居住环境的脑瘫家属。
楼房之间还明显有着很多年前的集中盥洗池的遗迹,通常就是洗个拖把、床单啥的,这光景已经变成了池塘和花圃。
当然还有自行车棚。
这里汽车并不多,倘若有,也多是以前水泥厂的高层,大概是也怕影响,所以厚着脸皮停车过来的并不多,就那么两三辆捷达。
更多的都是直接把以前分到手的房子租了出去。
大姑父家在三号楼一单元三零二,楼梯狭窄但打扫得挺干净,都是家属轮流打扫五层楼,可见邻里关系罕见的好。
楼道灯是荧光灯,到了晚上家属们自己开,一年到头也没多少电费,倒是从未引起过争执,只要没人偷公用电就行。
到了三楼,就见房门已经打开,大姐姐包一萍已经出嫁,今天自然不在;小姐姐包一苓在纺织厂做挡车工,虽说分了宿舍,但为了不做饭,还是坚持骑自行车回家吃饭。
之前吃喜酒的时候,数她最卖力求桑玉颗去张家的祖宗那边帮忙求保佑。
这逆天脑洞把老母亲张正月气得翻白眼,可惜骂了也没啥用,因为包一苓找到了靠山,打算去“十字坡”做收银员然后贪污受贿。
以后就吃香喝辣的了。
但实际上包一苓就是个怂到不行的大姑娘,每次考试成绩一出来,第一时间背着书包一路狂蹬脚踏车直奔张市村的舅舅家。
进门还高喊“好公(外公)救命”,然后给张大象的大伯张正青跪下高呼“大舅舅救命,我姆妈(妈妈)这次肯定要打死我”。
真跪,也真喊。
这个小姐姐怂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天在上学路上发现口袋里有两块钱,然后紧张到直流汗,唯恐担心被老母亲说是不是偷拿家里的钱,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来这是两天的早饭钱……
“阿苓!还看啥电视?!有魂灵在身上?!张象来了赶紧起来——”
拿着锅铲系着围裙的大姑姑张正月在那里嚷嚷着,然后就听房间里传来喊声:“哎呀颗颗来啦~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呀~~呀呃!!这啥人?张象,是……哪个好公(外公)家的呀?”
“啥乱七八糟,秘书。”
“哦哟嘞……秘书啊。”
包一苓的脑子还不足以发育出情商这样的概念,她算是穷酸版的李嘉罄,也想当米虫,奈何人不美也不富,如之奈何。
“哎呀你个笨逼还立在那里做啥?台子收作好了没有?!”
“来了呀,有客人来也不说留点面子~~”
“客人?!客人?!再瞎说八道老子我一铲刀划死你!”
“……”
等老母亲又去厨房的时候,包一苓这才翻着白眼吐舌头,而这会儿大姑父也是端着菜出来。
冷热都有,牛蹄筋牛肉啥的,都是之前去吃张大象和桑玉颗的喜酒带回来的。
当然不是剩菜,而是张大象专门封包好的。
除此之外就是做了加茨菇的红烧肉,有个鲫鱼豆腐汤,都是带籽鲫鱼,还有一些素菜就是这会儿炒。
几分钟出锅就完事儿了。
一桌菜也很丰盛。
家里这般动静,自然整个三号楼都能听得清,毕竟楼上有人走动都是一清二楚,所以但凡是有小孩子的家庭,都会小心翼翼,唯恐小屁孩儿一通奔跑就是全楼不得安宁。
一单元这边有不少南城水泥厂的人特意上下楼假装路过,然后瞄一眼,再加上楼下停着一辆大奔,而在车外穿着大衣抽烟等候的张正杰,在这里还是有认识的。
稍微打个招呼,然后顺一支烟,聊上两句,就知道这是包主任的亲戚上门。
什么日子就上门?
不过年了?
提前拜年?
这时候三零二的厨房里又是一阵热锅滋啦的动静,不多时就是蔬菜入锅的翻炒声传来,只一会儿,新鲜蔬菜被爆炒的特殊香气,就勾得张大象去看看大姑姑到底炒啥。
“好了啊,还烧啥菜?”
“菜苋头啊,马上就好。”
“哪里来的?”
“厂里人家种的,落班顺路就到她家田里掐了一袋,还专门用尼龙纸搭了个棚,倒也不怕冻着菜。新鲜的,马上好。”
“那快点,我盛饭了。”
“电饭煲里自己盛……阿苓!!你还像人吗阿苓!!让张象盛饭你好意思的?!”
“噢哟不要喊了喂,我帮小霜剥橙子啊。”
“橙子吃好饭不好吃——”
横挑鼻子竖挑眼,老妈子的念叨震耳欲聋。
垮着一张脸的包一苓又是疯狂吐舌头,而摆好饭菜的包登仕则是对小女儿轻声道:“不要睬她,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