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嘛,你大侄子还请了录像啥的,你哥还拿着个发言稿上去说这那的,忒没劲。给你哥说亲那会儿,我想个屁的拉扯孩子不容易,给老侯家留个后就行了。什么感谢这亲朋那好友的,就是吃饭。”
“结婚就是吃饭呐?”
“不然呢?我跟你婶儿是别人做的介绍,她一听我是大饭店里的厨子,立马儿就卷铺盖嫁过来了。”
“哈哈。”
侯凌霜听二叔说得荒唐,笑出了声,“那瞧您的意思,老板跟喂食儿似的开席,还最有道理了呗?”
“啥叫结婚?黄昏时候一大家子的跟另外一大家子的能坐下来一起吃饭,这就是结婚!懂了么丫头?桑家以后能随时上门请客吃饭,也能登门拜访吃饭,总之都是吃饭。”
托着一只张气恢早上才送给他的义兴紫砂壶,侯师傅感觉自己现在特有范儿。
“考虑好了没有?你要是想找个长期饭票,觉得这位合适,回头我就跟恢爷提这事儿。”
“您还惦记着这个啊?”
“行吧,我也不催,反正我今年六十八了,过了这个年,努努力也是古稀之年。我劝你这个干嘛,我也想好了,回头我就跟老板打个商量。他妈的我侯向前的招牌,镇一家大饭店,我能镇不了?”
“你都没瞧见人家黄师傅长啥样呢,还真跟空气较上劲儿了。就二叔你这脾气,一百岁可打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托着紫砂壶的侯师傅高兴地大笑,他孙子结婚都没这么快活过。
叔侄二人正聊着呢,远远地就瞧见“招娣四姐妹”中的三个跟大姐夫王发奎边走边说什么,王发奎表情丰富得很,李来娣则是一个劲地劝说样子。
这里头的事情,叔侄二人也清楚,侯师傅还感慨一声道:“所说,娶妻娶贤,这事儿错不了。同样都是经理,同样都是带着车队,这王经理真是比桑经理累多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不说了,你自个儿玩去吧。我今儿个有约。”
“啊?!您还有约?”
“废话,定大爷请客,今天‘东福楼’的古秀芬唱《女驸马》,我得搭车占座儿啊。”
说罢,侯师傅紧了紧身上的鹅绒服,老远就招手喊道:“恢爷,早啊,吃过了吗……”
“……”
侯凌霜直接无语了,二叔才来几天啊,居然就适应了这乡下的节奏。
还别说,祠堂里的老头子们真挺喜欢跟侯师傅聊天的,因为能长见识,毕竟侯师傅是大城市来的,比他们这些乡下土狗子懂得多。
“东福楼”本来是一家摇摇欲坠濒临倒闭的老式茶馆,早些年拉二胡、弹琵琶的都老死了,后继无人,后来就是一些愿意演出的能来就来,中间火过一段时间,主要还是因为唱荤段子。
老年人也爱听荤段子,可惜被“扫黄打非”给干掉了,让不少老头儿很是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
现在荤段子只有偶尔才有,不过有个叫古秀芬的剧团阿姨提前退休了,唱“黄梅调”很是厉害,倒是给不少素质低下的老年人提升了一下艺术修养。
侯师傅觉得挺有意思的,这几天一早都过去打赏个十块二十块块,虽然不多,但是人家古阿姨会专门穿着戏服在台上行个礼。
这就很爽了!!
人家是笑着行礼感谢呢,多讲究。
幽州的爷就是爷!
什么狗屁“八方大厦”,随风而去吧。
屁颠屁颠搭乘面包车一起去“东福楼”,能有车坐,这就比普通蹬三轮的老头儿强多了。
有排面嗷。
目送二叔离开的侯凌霜笑了笑,也觉得在这里很是轻松,心神也不紧张,甚至晚上睡觉听见乡下的狗叫声,早上的鸡鸣声,都觉得惬意了不少。
如果李嘉罄不来摸她胸的话,会更好。
但李嘉罄也很理直气壮,想要过来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小了可不行。
面试都是有门槛的,更何况最后还要笔试。
面试官二奶奶李嘉罄她意思就是当面试一试手感才知道行不行。
“凌霜,你不吃油条吗?都是刚出锅的,才送来呢。”
穿着厚厚毛绒睡衣的李嘉罄一只手攥着油条,另外一只手攥的也是油条。
热乎的脆脆油条吃起来感觉是很解压的,踩着拖鞋一路小跑,时不时还跳步走,李嘉罄说不出的快活。
“给。”
“谢谢。”
侯凌霜接过了油条啃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这么脆的吗?”
“哦哟,那是当然的呀,那个‘十字坡’炸油条的师傅噢,是张象专门请过来的呀,你想吃什么样的油条都能炸的,手艺老好了。”
“罄罄,你什么时候办酒呢?”
“这个不急的啦,我偷偷跟你讲噢,我们二房的爷爷,老部队已经找到了。不过呢,因为马上就要过年,所以可能等到正月里,才会有人敲锣打鼓送牌匾什么的过来。”
“啊?”
“没想到吧?我可是特意去了一趟河东道,找了关系才搞定的。”
“……”
这倒是出乎侯凌霜的意料,她本以为李嘉罄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姑娘,现在一看也没那么傻……而且还挺有能耐。
她是知道三行的张气慎是烈士,不过这个跟老部队到户籍地慰问,是两回事。
大概就相当于在地方上从低调到高调,本地肯定是要意思意思的。
对乡下来讲,那一通敲锣打鼓加牌匾,很是重要。
李嘉罄能在这上面使劲儿,那以后在张市村的地位,不会差桑玉颗多少的,互为妯娌,平起平坐。
至于说侯师傅说的产业上的差距,在这个环境中,想要抹平,搞不好就是张大象哪天心血来潮一个念头的事情。
于是侯凌霜心中想着,好像二叔也是能找一些关系帮忙疏通疏通,帮老战士找老部队这事儿,别的地方不一定稳,但在幽州,只要找对了人,那就是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
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侯凌霜就涨红了脸,心中暗骂自己在想什么呢,真是差点儿着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