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前两天,幽州这边能来暨阳吃喜酒的,都定好了机票。
这会儿飞华亭的廉价机票多了不少,航司也都在做春节的机票折扣,所以东桑家庄几个跟桑守业算亲堂兄弟的,就跟着桑守义一起坐飞机过来。
同一个航班的还有王发奎父女两个和侯向前叔侄两个。
只是跟别人都一心琢磨着吃喜酒不同,桑守义还带着点任务。
这两天他电话费暴涨,也不全是跟张大象打电话。
“怎样说?真有专用冷链车?”
“奔驰和沃尔沃的都有,在漳水港,桑守义以前合作的两个副经理,能弄来十台。”
“奔驰的车子本身车头就要一百多万,改装成冷链运输还要一百多万,差不多两百来万一台。二手车打折扣也不会便宜多少,原先桑家本家也是从DHL公司手里买的二手。只不过DHL公司做国际生鲜亏本了,就把车子转卖了出去。桑家本家有个人是在漳水港做DHL公司国际快递代收的,有这个门路,所以是帮桑家吃下了这批车子。”
“那能弄过来?”
“桑守义一直吊着那边的,毕竟大家都是姓桑的,算一家门,能有啥歪脑筋呢?”
张大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其实挺阳光的,但张气定就是觉得这侄孙真是阴得没边了。
也就是说,桑守义现在干得事情,相当于三行的张家人去吊大行二行的胃口,那不是一吊一个准?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张象,这种手段,还是不要用在张家门堂啊。大家攒点铜钱不容易的。”
“放心吧阿公,我对自家人一向大方的。”
“……”
张气定不想说话,只是无语地喝上一口张大象给他满上的温热黄酒。
稍微吃了点儿菜,二中的老校长突然发现了盲点:“那你这次集资,就是为了采购这批冷链车?”
“不是,我这次是为了开厂,跟冷链车没啥关系。冷链车是用在幽州牛羊肉运输上的,是物流上的生意,跟开厂关系不大。”
“那你资金能够?从银行贷款?”
“不需要。”
这会儿张大象又露出了一个神秘微笑,夹了两片牛肉吃下去,然后喝了口椰子汁,在张气定几个老头儿疑惑的眼神中,他给出了答案:“我让桑守义去桑家老本家放了话,想要东山再起的,就集资把妫州市的物流仓先做起来。买二手冷链车大概要一千三四百万,十台车,给我打折;其次我还要一个氮气仓,用来保存新鲜蔬菜或者水果。”
调查过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生鲜存储技术应用,发现都不如北方来得发达,主要是这些大多都涉外,整个沿江地区也就华亭拿得出手,但跟幽州市、漳水港市都没得比。
目前最大的各类型氮气仓群都在华北,只不过主粮存储要用到的那种大型仓还没有。
这里面的需求就是涉外酒店在接待贵宾、外宾的时候,对各种新鲜蔬菜水果有要求;然后就是火车运输到境外有应用。
其余大中城市的高端消费需求是不予回应的。
张大象这会儿已经盯上了,但是,没有技术,这不是他去“校办厂师傅”那里学两手就能解决的。
只要是系统工程的设备,他也是徒呼奈何啊。
不过,他没有,桑家老宅是有的,毕竟有胆子挑战牛羊肉市场的人物,要是没两把刷子,也说不过去。
就像奔驰和沃尔沃的改装冷链车,本质上也是高端附加值产物,没点背景和实力,根本没有参与进去的机会。
哪怕只是买奔驰的货车,首先国内不卖,其次进口成本巨高,关税和增值税能干到七成,最后即便有代理,加价三成。
可为什么还是会有企业买呢?
道理很简单,外资要求就是这样。
实际上别看张大象很想做这个生意,但是他买奔驰改装冷链货车的门路也没有,找刘万贯也没用,因为刘万贯家里也不需要这个,只能先通过“震旦山海石油集团”找到大型矿企或者大型物流国企,然后以买矿卡和重卡车头的名义去间接采购。
那非常麻烦,还会欠一大圈的人情。
像漳水港保税区工厂那边停运的十辆车,盯上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钱,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运营,基本上都是想着空手套白狼,然后转手卖给别人。
张大象跟桑守义没有成文落字的承诺,只是让“守义叔”去吊一下翘嘴。
成不成看天意的。
而天意就是张大象在河北北道的物流生意,通过妫州的农副产品以及农副产品加工做了起来,这就有了可信之处。
现在需要的就是最后提一下杆子,玉米打窝玉米钓,翘嘴一抽就中的。
谁叫现在“幽州市广平县十字坡物流园”的伙计们干劲十足呢?
偷偷踩点的不一定是小偷,也可能是桑家老庄那些已经同样快要“山穷水尽”的倒霉蛋。
桑家老庄死保漳水港保税区工厂这事儿从商业上来说没问题,从本土的乡土社会学来讲,那就是一败涂地。
因为族群是经不起无限切割的,就像解构主义不能极端化,桑家老庄的老太爷在切割这件事情上,搞得有点过于“城市化”了。
完全就是不把东桑家庄的农村老哥当人看,甚至桑守业这样的,连个正经的抚恤慰问流程都没有,这在乡土社会中,完全就是社会性死亡。
而桑家老庄的老太爷也确实是个狠人,直接带着老庄的人去漳水港,祖传的安边县老宅,那是说不要就不要,留了几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看家。
毫无疑问,东桑家庄的人就算去老宅讨债,也不至于说拆了老太太看守的门庭。
东桑家庄的“泥腿子”们还是太有良心了一些,哪儿懂老庄“知识分子”的含金量。
只是老庄的“小知识分子”,也万万没想到团结在以老太爷为核心的桑家老宅集团甩开他们的速度不比甩鼻涕慢。
拼的就是手速,直接把次一级做服务的老庄子弟给抛弃了。
那些奔驰改装冷链车和沃尔沃货车的拥有者们,就是踩了大坑的一批。
比“金桑叶”惨多了。
要知道“金桑叶”本身也就几百万的事情,而一辆奔驰改装冷链车,就是两百多万。
再加上跟外资的合作只有漳水港市保税区工厂对接,他们等不来生意就是白瞎,车子一停每天都是损耗。
这会儿只有一个桑守义作为桥梁,时不时帮忙传一下东桑家庄的行情。
还是那句话,兄弟开路虎比过得苦更让人心碎。
你怎么这么自私!!!
呸!
虽说是老庄的人先自私的,但难道抛开事实不谈,东庄的人就没有一点点过错吗?
在整个过程中,桑守义并没有打窝,他当时还是“老庄狗腿子”的身份呢,好不容易通过“姑爷文学”上岸,去打窝那不炸了嘛。
直接就是“老庄狗腿子2.0”不说,还得是东庄的内鬼。
一切都在东桑家庄的老司机们重操旧业而发生了改变,大量妫州市的葵花籽被源源不断拉往火车站的过程中,又有大量土特产源源不断地拉着南下。
这个时候,即便桑守义收着点儿说,其实也已经打了窝。
因为就算他不说,东桑家庄的老少爷们儿还能忍着不说?
这时候不装逼,那还是人?
发展到现在,已经临近年关,基本上不存在涉外的大企业跑来跟老庄的人谈购买奔驰改装冷链车。
大型国企十一月十二月就会做总结,年底的突击花钱也不是给单位花的,于是拖到现在,老庄的人不咬钩也得咬钩。
只不过,钓十条八条翘嘴,那不是张大象的风格。
“你要在桑家内部集资?不行!风险太大了!”
张气定当场否决,“你当是我们自己家啊?小象佬,你这样做,太冒险,万一有人举报,直接就是一个非法集资。”
“不错,张象,你要冷静。真要说缺少资金,还是从自家人这边想办法,凑一凑,多抠个两三千万出来,以张家的门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们先不要吵,听我孙子讲。一个个急啥急?”
老头子叼着烟,表情相当的霸气:你们这群废物的孙子,怎么跟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