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以前,没戏。
现在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是马上过年;二是“金瓜子”越演越烈并且张大象也分析了不会一直这么下去,三是不仅仅是“金瓜子”在闹腾,现在提到的牛羊肉本身,也是如此,也在涨价。
华亭的去骨羊肉零售价干到十四块钱一斤以上就是证明,至于那些二十几块钱一斤的已经没必要再去考虑。
“大家先消化消化,顺便尝尝看妫州羊肉的味道,都商量商量,不管是大二三行还是‘油坊头’那边,大家既然都姓张,我张象还是那句闲话,有钞票大家一起赚,有肉就大家一道吃。不会说我张象一个人发大财,让两千七百多户自家人一年到头就混个万把块。”
张大象留了时间给族人们去思考,而在祠堂院墙外面,女人们也吃上了羊肉喝上了羊汤,这东西管够,因为每天都要提前炖好,“张家食堂”两家店和“十字坡”两家店,每天消耗量现在能干到一吨。
都是定制的大型高压锅提前一晚上压好,库存要预备三天。
现在祠堂内外所有人尝尝味道,也用不到八十斤。
说肉好吃,那不叫好吃;说羊排很香,那也不叫香;只有吃到了嘴里,实实在在咽进肚子里,那才是真的好吃真的香。
辈分最高的几个老太公其实不掺和事情的,他们就是吉祥物,大二三行的“气”字辈才是镇场子的。
不过这会儿“之”字辈的仅存硕果嘬了点儿羊排,喝了点洒满蒜叶葱花的羊汤之后,顶着九十岁的高龄,也连连赞叹,就是一开口让诸多大行二行的老阿公们浑身难受。
“三老倌还是老卵,又到哪里寻来的羊肉?味道真是好!”
“……”
“……”
“……”
有个老太公的记忆力其实已经很差了,这会儿看着张大象说出“三老倌”三个字,直接把退休晚辈们都给整应激了。
“爸爸!你眼睛看错了!是三阿叔的重孙子!不是三阿叔——”
大行的一个老头儿捏着一块羊排,凑到自家老子耳边大声嚷嚷。
“老三跟淮西的‘捻子’蛮要好的,他帮人送信到华亭么,淮西的‘捻子’就送羊来牛市,三十只羊嘞,弟兄十几个吃得不要特惬意。老大还拿了一只羊腿去澄西丈人那里……”
张家的人其实听不太懂“捻子”是什么意思。
老一辈里面其实知道的也不多,所谓“捻子”,就是在淮河一带合伙创业的老乡,以乡土、血脉等等为纽带,合起来做“买卖”,那就是一“捻”。
曾经闹得很大的“捻军”就是许许多多的“捻子”凑到了一块儿,从“小本生意”一下子干成“纵横数州之地”。
而且跟其它平原地区不太一样,泰山西南到大别山东北这一片广大区域,大牲口数量极多,其中以驴子骡子尤为突出。
因为这时候创业已经进入到了火器时代,所以就算没有马匹,“捻子”们的买卖也能做得很红火。
等到“捻子”退环境,版本迭代到了更强的火力时代,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捻子”还是“捻子”,但更多的是选择自我保护,张之虚捡到张气定的时候,其实就是龙脊山的一股“捻子”被小军阀的兵匪给冲垮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张之虚能把货物卖到华北,必然是跟“捻子”有合作,交情到什么程度,从“三十只羊”其实就能反映出来。
当时一只羊没有现在的羊有膘,三个银元左右能换一只;而张之虚从大哥二哥那里毛来的金条,一根大概七八百个银元。
“三十只羊”,从淮西送到暨阳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笔巨款。
这会儿刚才说话的老太公念念不忘这一口羊肉羊汤,那确实是因为这种记忆弥足珍贵,想要忘记都很难。
本来大行二行“气”字辈的老头儿还得琢磨琢磨风险,毕竟张大象一开口就是四千万,那说的是“金瓜子”,可不是“金羊排”。
把牛羊肉的生意也都算上,以他们的经验,翻一倍都不一定,这一下难道干到八千万去?
这要是黄了,张家全村喝西北风吧。
可这个老太公说了这么一句话,那简直就是神助攻,离得近的都听清楚了,连“正”字辈的“大”字辈的都有不少听到的。
气氛瞬间跟着羊肉羊汤一起火热起来。
张大象的牛逼,用这位老太公的话来概括,那当然是跟“三老倌”这个太公一样老卵。
钦定的。
二中老校长张气定表情也失控了,本来还想着能悠着点,免得被这侄孙一把将张家带到阴沟里。
现在好了……他也上头啊。
毕竟少儿时期为数不多的记忆片段,还是能记得那日子多难熬的,他老子从死人堆里捡了他,到了这个岁数,什么活不明白?
当下也是端着羊汤吨吨吨就是灌,他娘的梭哈了!
“张象,既然喊了这么多当家的来开会,那肯定是有钞票的出钞票,有气力的出气力。你还有啥章程,只管讲,我肯定支持的!”
张气定带头冲锋,直接把小老弟张气恢看傻了,赶紧用脚踢了踢老哥,给了个眼神:你是要发疯?
老头子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是这样一个发展走势。
而张气定带头的结果,就是旁支有两三百个当家的叫嚷起来:“老伯说得对,小象佬是肯定不会亏待自家人的。他说能赚钞票,我百分之一百相信。这趟集资,我肯定全力以赴,明早就去我娘子(老婆)娘家再借点。先头加油站我没排着,这趟我无论如何也要入伙。”
来自“油坊头”的一个中年汉子一开口,就引来了附和声。
张气恢眼珠子瞪圆了,恨不得瞪死这就知道狗叫的侄,但瞪眼睛是瞪不死人的,大家都认认真真喝着羊汤吃着羊排琢磨张大象刚才说的四点。
环环相扣互相有联系,关键是可行性极高。
最重要的一点,张大象理论上不需要用到张家人,直接跟银行对接就行。
这个其实又是大行那边比较担心的事情,他们既担心张大象返祖把张家带到一个陌生的领域;也担心张大象不类祖宗,就顾着自己一个人爽,那也难受。
说白了,张大象上面没有老子镇压,光靠一个张气恢不顶事儿。
爷爷管孙子,到底还隔着呢。
张大象要是一个人发财,张家人还真不好说什么,而且不是没有这个本事,跑滨江镇自己开个金融公司假装银行都行。
大行那些退了休的,也是希望子孙万一仕途上没发展,至少还能回来做个富家翁。
“这趟生意呢,说实话,资金上其实我完全没压力。”
拿起话筒,张大象再次开口,说出来就让大行跟二行的人一紧张。
“为啥说资金没压力呢,这跟我去妫州幽州出差有关。大家应该都听说过‘震旦山海石油集团’,集团老板家的老二,手上存款有七个亿左右,随时可以借给我的。但是呢,因为一些重要的事情,我暂时不打算问他借这些资金。所以刘家老二的一个‘师爷’,姓牛,在北方投了我两千多万;另外一个姓苟,有一个大资金,大概六千万左右,这些基本上是稳吃的。”
“不过毕竟是外人的资金,我也是尽量小心谨慎,跟这种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家族比起来,我们张家就只是在暨阳本地算‘地头蛇’,跑出去想要有面子有门路,还是没办法比的。”
“因此我的想法就是尽可能让跟我一道闯事业的,不管是阿公,阿叔老伯还是说小弟兄,先袋袋里钞票多起来。将来才有实力到外面去闯。只是弄一个分公司还是说办事处,那个没意思的,要做就要做到扎根。目前来讲,我很看好刘家老二的人品,打算在妫州加大投资,将来如果说子孙多的,就安排过去经营起来。”
此言一出,原二化厂厂长顿时来了精神。
别的他不爱听,这个,他很愿意听。
在他看来张家早就应该拆分出去三四五六七八个村,像这样乱糟糟的全都集中在一起,跟个乡镇有啥区别?
又不是兵荒马乱的年月了。
“在那边的投资项目具体有啥,今晚上时间来不及,我就不多做解释,等过两天办喜酒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列一个清单出来。别的先不多说,但有一点,那边苦是暂时的,但是效益,我判断能过亿,具体能做多大规模,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张大象将话筒上的线拉扯了一下,然后稍稍踱步说道,“最大的困难,目前来讲,还是人工。”
“按照年货市场的需求量,单单瓜子生产线,起码人工数量要扩大到五百以上。最好还是女工,那我现在能寻的,肯定就是自家婶娘、阿嫂还有阿姐、弟新妇等等,对不对?”
“除此之外,屠宰场人工也不得不扩大到五百人以上,才能应付年货市场的规模。尤其是这一趟牛羊肉生意,如果说打进华亭、余杭、平江、滨湖等等城市的市场,那可能五百人还是不够用,张家这边够数的男子汉,不一定全部能来。所以,我需要大家帮忙去周围亲家关系的村庄,招来够数并且还要信得过的人工。”
“算上机械厂扩大规模,还要想办法去借车工、钳工、焊工等等师傅过来,整个过年期间,人休机器不休,我估计全部岗位需要两千五百人左右,万一出现国道堵塞这种情况。可能发货到华亭、润州、余杭,我还需要跑船人家以及小车驾驶员。”
“要管理这么多人,只能是按照班组编队,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家都是为了赚钞票,而且是多赚一点是一点,所以不能带着脾气做事,想要安安稳稳过完年,就必须听指挥。到时候堂屋里退休的阿公,还要烦劳出来卖卖力气。”
听到说要两千五百人左右的时候,几个老头子的大脑直接放弃思考,超模了。
像张气恢也管过几百号人上千人,但那不一样,特种行业本身就是带有部队性质的封闭式组织制度,而张大象这里,那是草台班子的超级无敌加强版。
不能直接等同于一家大公司,不是一回事儿。
因为没有具体的部门来对接各个事务,但张大象说请祠堂里那些退了休看报打牌的老头儿们重出江湖,那思路其实上了三十岁的都有。
无他,组织民力搞会战,这个对于淮北道、淮南道、江南东道的农村人是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自己人组织会战,并且钱粮都管够。
“小象佬”一个摆摊卖快餐的,怎么可能少了做事的伙计一口饱饭?
于是张大象讲话结束,基本上没有还想再考虑考虑的人,实在是太多人想要赶上趟赚个退休钱出来。
甚至脑子活络的,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个生意,比如说“张家食堂”,以前只能在暨阳市做,可要是“小象佬”的牛羊肉打进华亭市场,那这个“张家食堂”完全可以开到华亭去。
三块钱的写字楼牛马生命维持套餐,在华亭那样的大城市想要不火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张家食堂”的大堂经理和店长怎么来的?
那都是论功行赏!
功是自己的,赏是“小象佬”决定的,长辈们不傻,可不觉得张大象喊他们一声“阿叔”“老伯”,就可以靠着这点情分就当上大堂经理那成为分店店长,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这功,还得自己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