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应该交浅言深,但王玉露跟侯凌霜聊得还挺投入。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风,马路上除了一层清扫过的积雪,也没有什么雪花冰渣子往脸上打。
又因为怕车辆打滑,往来的车辆都是低速通过、小心行驶,真要说头铁的,就是要在没有雪地胎的情况下来个速度与激情,最后表演的也不是漂移,而是冰壶的模仿秀。
“你们单位是干嘛的呀?”
“在广平县那里开了个物流中心,独院的,就一家,原先那块地是广平县煤球厂的。不过可能边上还会有个‘海克斯食品有限公司’,是做零食副食的。”
“海克斯?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阵子在幽州妫州做推广,超市有地推,电视台有广告,就是那个海克斯美味果蔬片,好吃又健康。”
“原来是你们家的呀?我二叔看电视的时候还说这事儿呢,他说没想到胡萝卜片还能打广告……”
说起这个的时候,侯凌霜掩嘴一笑,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王玉露,“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啊。”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听说做这个的时候,也都跟你一样。但我们老板很厉害的,真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了,明年还要出口呢。”
“真的假的啊?”
“千真万确,不骗你。要不这会儿特别忙呢,我们老板在南方的生意也大,加油站都有几个,他说他做餐饮的也不假,是有个连锁快餐店。出餐可快了,马上又要开分店。”
“他瞧着岁数也不大,没想到还是个大老板。”
“那岁数是真不大……”
聊起这个就让王玉露心碎,谁能想到表妹夫今年才十八呢,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废物。
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考上了大学。
可现在不也休学了吗?
“虽说是我出摊,不过饭菜都是我二叔做的。我二叔以前就在‘八方大厦’上班,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他被辞退了,现在也确实是在重新找工作。不过我家周围做餐饮的,要么不敢用他;要么我二叔瞧不上。”
“是有啥要求吗?有要求可以提,我们老板对人才一向大方。”
“也不能说是要求,就是我二叔喜欢自己跟自己较劲……”
然后侯凌霜就把她二叔的脾气说了说,无非就是要求真材实料、干净卫生等等对得起食客和良心的原则规矩。
说简单其实挺简单的,但那也是看对什么样的人来说简单;有时候为了利润,真不一定简单。
“这也不算啥条件啊,就没有薪资待遇上的具体要求吗?”
“四千一个月……会不会高了?”
侯凌霜说的工资,其实就是她二叔在“八方大厦”到手的收入,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工薪阶层的七倍。
对于一些小企业来讲,不太可能请这样一个厨子。
不过王玉露有自己的小本本,打开之后对照着要求表,然后说道:“你二叔能做总厨吗?”
“能是能,但是……”
“能就行。我们老板给总厨的待遇是五千一个月,不用自己包学徒团队,有什么人用什么人。然后如果参与菜品开发,额外算菜品开发工程师的奖金。忘了跟您说了,我们老板有个食品厂,是专门开发商用预制菜的。跟暨阳市那边很多大厨都有合作,主攻本帮菜、太湖菜。要是在幽州这里也做,应该就是鲁菜、东北菜为主,能做鲁菜吧?”
“都行,我二叔原本就是专门为了接待工作,做改良菜品的。”
两人聊得挺投入,而不远处的张大象则是找了个冷面摊位点了两份烤冷面,顺便又弄了一份炒年糕,几个叔叔有心劝说别瞎吃,后天就回去了,结果张大象看吃的人多,根本不听劝。
一边吃一边往回走,侯凌霜看见之后,微微点头。
“看样子谈得还不错?”
“她二叔的条件都符合,而且还是幽州本地人,去广平上班也没意见,说是早上赶公交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
张大象直接拍板,不过还是提醒道,“因为后天我要回一趟老家,所以明天你二叔能去广平报到吗?到时候直接办理入职手续,然后让他看看食堂环境,要改造什么现场就提,到时候要添置什么需要的工具,直接让机械厂打造。”
“可以,我二叔最近也没地方可去的,一直在家里做饭来着。”
“那这么着,你要是方便,今天跟你二叔见个面也行,就当面试,然后简历就填个表格,回头我让人事建档。”
“行,我住得不远,就在前面一个路口,算是在热电公司家属院南边,就隔着一条胡同。”
“就走走吧,也没多少路。”
张大象说着对张正烈道,“阿叔车里装表格的文件袋拿过来,早点弄好拉倒。”
“阿象,靠不靠得住啊?就路边随便寻个丫头家,她说啥就是啥?”
两人说的是方言,侯凌霜听不懂,所以推着三轮车的时候,有些疑惑地看着跟她一起走的王玉露。
然而王玉露也听不懂,只能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放心吧阿叔,她身上羽绒服国内没得卖的,外国牌子,一两万一件还是要的。估计家里有点啥变故。”
“你自己有数就好。”
提醒到了张大象就行,张正烈也没继续废话,就去车上拿文件袋。
其实刚才吃路边摊的时候,张大象就在观察侯凌霜,刚开始就觉得她身上羽绒服面料还行,等近了才发现算是小众的轻奢鹅绒服。
贵也没有贵到天价,但按照当前的汇率来讲,一万六七还是要的。
同样的鹅绒服,暨阳市两千来块搞定,不过也还是贵,毕竟鹅绒价格摆在那里,就算成本低,出口的高绒原料种,白鹅绒还是要两百三十块左右一公斤。
暨阳市一百五十克的鹅绒服出厂价大概四百块钱左右,那么侯凌霜以前过的啥日子,想想也知道。
看着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标志,但能有这种消费习惯,基本可以判断以前是个体面人家,而且略有讲究。
未必是家里要穷讲究,大概率还是职业环境顺手带来的。
这也就是在幽州这样的大城市,去暨阳市,那是绝不可能有这样土壤,催生出这样十分别扭的姑娘。
涉外水平差距太大了,很多幽州司空见惯的事物,像暨阳市这种小地方,起码要过个二十年才会跟着逐渐变多。
一个典型的例子,张大象重生前《家有儿女》第一部的生活水平和生活环境,过了二十年,能赶上第一部剧情中装修条件的普通家庭也不多。
社会环境差距会有常识认知上的巨大偏差,张正烈没那个眼力不是因为菜,只是暨阳市就那档次;而张大象也不是因为牛逼,只是因为他重生的,吃过见过了。
不过,本以为今天这事儿会非常顺利的张大象,在到了侯凌霜的住处,见着她的大厨二叔之后,感觉像是被泥头车直接碾了一轮。
然后就是反复碾压……
“不是,侯小姐,这、这真是您二叔?”
很少震惊的张大象,这会儿真是惊到了,一脸错愕地看着侯凌霜。
“张总您好,这确实是我二叔,原先‘八方大厦’的中餐厨师侯向前。”
侯凌霜依然是那副十分得体的神情和仪态,像是全然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的一样。
“不是……您二叔都六十八了呀?怎么才退休啊?”
“一直都是返聘来着,只是最近‘八方大厦’有人事上的新安排,所以我二叔这才出来了。”
“……”
“……”
“……”
别说张大象了,连王玉露都傻了眼,张正杰几个更是目瞪口呆,找了半天的大厨,结果六十八了?
还抡得动大勺和铁锅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你二叔六十八岁?
你爸今年高寿?
这也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