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师父,怎么会千方百计的为徒弟寻极品葫剑?
多半会自己留着用了。
可师父不一样。
这……这说明,师父不是寻常的师父。
那徒儿,也不该当寻常的徒儿呢。
“正是。你茅伯伯知道你剑心通明,已被当年戮心剑主的遗泽选中,便大方地抹去了神识,托为师将此剑交托于你。”
陈业哪知道徒儿的心思变化万千,他抬手一指,那枚流转着土黄神光的明黄葫芦便听话地落在了知微身前,
“拿着吧。有了这厚土之气稳固根基,你的大衍风雷剑阵方能立稳乾坤,自成一体。”
知微白皙修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将葫芦捧住。
“师父……”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将土葫剑先收于膝前。
她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师父,神色带着些许执拗:
“师父对徒儿的这份心意……知微此生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陈业正端着茶盏想润润嗓子,冷不丁听到大徒弟的话,差点没一口灵茶呛在喉咙里。
不就是一个法宝,至于吗?
他有些古怪地看了看知微那张写满了“我欲将心向明月”的严肃小脸。
“行了,又在这儿跟为师说胡话。”
陈业无奈地放下茶盏,为了打破这有些过分黏糊的古怪气氛,
他干脆站起身,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在少女那光洁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为师既然当了你的师父,为你寻些防身的法宝,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你若真觉得受之有愧,那便把这份心思,全用在你的修行上。”
陈业漫不经心地收回手,不错,弹青君弹腻了,弹弹知微,也有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唔……”知微有些吃痛,茫然地看着师父,忽然小声道,“知微,又不是青君……”
这话落在师父耳朵中,
总觉得带着些许孩子气。
陈业不客气地道:
“在师父面前,你们都是一样的。哪怕等你成了凌墟界人人崇敬的大能,师父这暴栗,也是说敲就敲。”
听了这话,知微轻轻一怔,紧绷的小脸如同春雪消融,泛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和笑意:
“师父……真是,太霸道了。”
呦?
这丫头竟然还敢顶嘴了。
陈业瞅了她一眼,哼道:
“霸道就霸道,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快炼化?难道还要为师守在这儿,等它自己认主不成?”
知微神色一肃,不再耽搁。
“徒儿遵命。”
少女盘膝端坐,将那枚明黄色的土葫剑平捧于双掌之中,
“大衍风雷,厚土承载……起!”
刹那间,耀眼的明黄神光炸裂,将小院映照得如同无瑕黄玉。
悬浮在知微周身的那三枚小葫芦,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青、赤、蓝三色异彩,围绕着知微旋转起来。
四色流光首尾相衔,演化出土、水、木、火……继而风雷骤起,却尽数被那一抹厚重的土黄神光沉沉按住。
方才知微所说的“虚浮”之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风雷在大地上咆哮,但再也无法挣脱大地的承载。
“好悟性。”
坐在一旁的陈业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四剑同出,攻防一体。
虽然知微如今修为还浅,但这大衍风雷剑阵一旦铺开,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若是不慎落入其中,怕是也得陨命。
“啧,只是四柄葫剑就如此可怖,倘若再得到金葫芦……乃至最强的风雷葫芦,恐怕在金丹境内,都能所向披靡。”
陈业暗道。
如今知微剑阵中的风雷,只是她用灵力演化而来。
倘若得了风雷葫剑,那才能真正地拥有天地风雷之威。
……
一夜修行。
次日。
“呼……”
墨发少女睁开眼,自口中吐出一道长长的清气。
她伸出手,四枚小巧的葫芦温顺地围绕着她的指尖飞舞。
“多谢师父赐剑。”
知微起步走到椅前,却发现陈业早就不在椅子上了,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以及一瓶还散发着温热丹香的巩固培元丹。
字条上只有铁画银钩的几个字:
“炼化完了就下楼,青君在闹着要吃早膳。”
知微看着那字条,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顿了顿,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下,这才敢将字条收进玉盒,再小心地保管到储物袋中。
“有点……克制不住了。”
心脏正在悸动。
少女手心抚上胸膛,打算在今天夜里,再好好重温一下秦嘉名送来的留影石。
因为……因为她要报恩!
对,就是报恩!
一旦看到那留影石,她便会滋生无穷的修行动力。
倘若自己不够强,
日后师父受辱时,她又只能在旁眼睁睁地看着了……
她必须努力修行!
倘若日后师父再次受辱,就算自己无法力挽狂澜,至少也得陪在师父身旁!
而此时的竹楼下方。
“可恶的师父!青君都快饿扁啦!”
小丫头正委屈巴巴地揉着肚子,不满地哼哼唧唧。
“为师看你昨日夜里吃了三大碗灵犀酿肉,这才过去几个时辰,你就饿扁了?”
陈业正悠闲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头也不抬地拆台道。
而今儿坐在师父旁边,正撑着下巴,看着师父手中的古籍,闻言幽幽补充道:“青君师姐,饿扁总比吃圆好……”
“那不一样的呀!”
青君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挺起小胸脯,瞪了眼今儿,大声辩解,
“昨天是昨天的肚子,今天是今天的肚子!况且青君昨晚在梦里辛辛苦苦练了好久的咬师父神功,消耗了好多气血的!”
“哦?咬师父神功?”
陈业放下古籍,似笑非笑地瞅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青君一听到这熟悉的指节声,小身板一僵,昨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熊胆顿时缩成了耗子胆。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一个飞扑,抱住了刚刚走下楼梯的知微,
“哇!师姐救命呀!师父大清早的又要欺负人啦!”
知微无奈地看着黏在自己腿上的小挂件,抬眸却迎上陈业目光,念及那留影石内师父凄惨的模样,再看师父此时光风霁月的模样。
少女的心脏,又因刺激……又因屈辱而砰砰直跳。
她忍不住别开目光,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青君,休要编排师父。”
“师父,早。今日的早膳,便让徒儿来帮衬青君吧。”
陈业注意到墨发少女躲闪的目光,有些奇怪。
这丫头怎么看起来有点心虚?
哦……多半是想起来昨天的话,今日又觉得说的太煽情了,所以心生尴尬?
他重新拿起古籍,随口道:
“行了,快去吧。既然你师姐来了,便可以开始了。对了,青君,今天要是早膳做得不好吃,为师可真要动用暴栗神功了。”
“哼,青君可是师父肚子里的蛔虫!”
小女娃自信无比,拉着师姐的手,风风火火地朝着伙房赶去。
而神雾谷外,终年不散的浓郁迷雾,也在这一天散开。
商号即将重组,剑阵已得其四。
偌大的灵隐宗,注定关不住藏梨院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