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神雾谷。
谷外的迷雾比之前更加稳固凝实,多半是师父修缮了阵法。
至于为什么师父会修阵法?
小女娃根本没这个疑惑,
因为在她心中,师父就是无所不能的!
师姐妹三人轻车熟路地穿过阵法,落在了雅致的竹楼前。
“茅姨姨!师父!青君回来啦!”
小丫头人还没到,欢快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去,迈着小短腿就急吼吼地去推竹楼的门。
“吱呀——”
门被推开,屋内却没有灵膳的香气。
小女娃有些失望。
看来她猜错了。
她还以为茅姨姨会准备一堆好吃的给她庆功呢……
跟在后面的知微脚步一顿,贝齿轻咬下唇:
“青君,等等……”
“青君等不了一点呀!”
小女娃一把掀开内室的珠帘,探头探脑地钻了进去。
屋内。
陈业正坐在榻沿,一袭衣裳穿得规规矩矩。
只是他的一只手,正轻轻覆在茅清竹的皓腕上,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温和灵光。
而榻上的茅清竹,
俏脸生霞,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竟真的系着那件下厨用的素色围裙。
“你、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佳人声音轻若蚊蝇,眼神闪躲,不敢看门口的三个小辈。
陈业倒是面不改色,自然地收回手,甚至还悠闲地掸了掸袖口。
“师父!”
小青君眨巴着大眼睛,满脸不解地指着茅清竹,
“茅姨姨怎么穿着围裙坐在床上呀?难道要在床上做灵膳吗?”
此话一出。
茅清竹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站在门口的知微,轻咳了一声:
“青君,休要胡闹。茅姨姨此举,定有缘由……”
“嗯。”
陈业顺手敲了一下小女娃的脑袋,语气平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茅姨姨原本是要去后厨给你们准备庆功宴的。但她体内伤势未好,被为师强行按住,又施了一遍推宫过血的疗伤秘法,这才耽搁了。”
“哦——”
青君似懂非懂地拉长了声音,有些委屈地揉了揉脑袋。
可恶的师父!
成天敲她脑袋。
早就说过了,女娃的脑袋不能敲,会长不高的!
“那茅姨姨的伤是不是全都好了?”
青君小声问道,眼睛瞅了眼师父敲她的手指。
这是万恶之源!
要是有机会,自己一定得狠狠咬上几口!
“多亏了你师父……已经无碍了。”
茅清竹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陈业给的台阶,勉强平复了心情。
她看着小女娃那眼巴巴馋嘴的模样,心底的尴尬渐渐散去,柔和一笑:
“你们一定累坏了吧。走,姨姨这就去做最拿手的灵犀酿肉。”
“好耶!”
青君欢呼雀跃,一把抱住茅清竹的大腿,
“茅姨姨最好啦!青君陪茅姨姨一起去,青君的手艺可好了!”
“哦?”
茅清竹讶然,这小丫头上灶台恐怕都得踩着板凳吧?
小女娃念起师父敲脑袋的仇,当即哼哼唧唧:
“因为师父成天逼着青君下厨,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你说师父是不是很坏呀?”
“扑哧——”
听到小女娃这番理直气壮的告状,茅清竹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她伸出纤长温润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青君挺翘的小鼻子,故作惊讶地哄道:
“原来咱们青君这么厉害呀?那姨姨今天可得好好指望你帮忙了。”
“嗯嗯!”青君用力地点着脑袋,挺起小胸脯,一脸的骄傲。
坐在榻上的陈业语气悠悠:
“哦?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为师这么坏,成天逼着你干苦力,那为了咱们青君能长高,以后抱朴峰的灶台你就再也不用碰了。为师以后辟谷,或者去山下的膳堂凑合凑合吃,免得累坏了咱们青君大厨。”
小女娃一听,顿时急了!
刚才还哼哼唧唧告状的她,立马松开了茅清竹的大腿,扑回榻边,两只小手抱住陈业的胳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青君急得小脸通红,连刚才被敲脑袋的仇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赶紧大声给自己找补,
“山下膳堂的饭那么难吃,会把师父饿瘦的!青君才没有被逼!青君是自愿的!”
她扬起白嫩的小脸,满是认真,
“青君最喜欢给师父下厨了!青君可是每天踩着小板凳,辛辛苦苦练习了好久才练出这么好的手艺的,就是为了给师父做全天下最好吃的美食!师父以后只能吃青君做的饭,谁做的都不行!”
这可是她最骄傲的事情,怎么能让师父以后去吃别人做的饭呢?
那绝对是天塌下来的大危机!
“扑哧——”
茅清竹这下更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这才明白,小丫头刚才分明就是在这儿耍小脾气呢,实际上心里把她师父宝贝得紧。
总而言之。
在某只小女娃的吵闹下,一顿晚膳,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陈业独自一人披着月色,走到了神雾谷阵法的中枢节点处。
见阵盘亮光湛湛,他眉头微蹙。
阵法如今看似稳固,但这不过是他的一记缓兵之计。
之前他抽空去了一趟戮心洞,将自己手里那柄戮心剑,暂时放回了阵眼之中。
神雾谷的这套大阵之所以在月犀湖坊声名赫赫,能庇护住茅家,根本原因并不在于阵盘本身有多么精妙绝伦,而在于阵法倚仗着戮心洞内的剑意,来支撑运转的。
在戮心洞最鼎盛时期,
足有八件灵器,数百件法宝。
饶是后来葫剑跌落到二阶极品,但海量的法宝,也足以将神雾大阵支撑得固若金汤。
只是。
茅家陆续出售戮心洞的法宝,陈业和知微,又将最关键的戮心剑和三柄葫剑带走,这才导致神雾大阵阵基不稳。
“难办啊……”
陈业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棘手。
其实就算没有他插手,这神雾大阵的衰竭也是迟早的事。
茅家这些年来,为了维持家族运转,不断将戮心洞中的法宝外售。
这无异于杀鸡取卵,加之飞剑品阶跌落,戮心洞的力量本就在日渐枯竭,这大阵废掉是早晚的定局。
“以前茅家名义上避世不出,极少跟其他势力交流,只在私底下经营着法器贸易的生意。这神雾大阵,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乌龟壳。”
陈业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翻滚的浓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可现在局势不同了,想当缩头乌龟,也得看渡情宗,看墟国的人同不同意……
至于法器贸易。
陈业炼丹造诣今非昔比。
那些炼制出来的高阶丹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坊市摆摊售卖。
高阶丹药价值高昂,难以在短时间内寻到合适的买家。
而他偏偏成丹率高、产量大,急需一个稳定渠道来消化这些丹药。
茅家,恰恰拥有成熟的销售体系和纵横多地的商路。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死守着这个乌龟壳?”
陈业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与其让茅家继续躲在暗处提心吊胆地做生意,不如以后直接跟茅家合作。
让茅家替自己出售高阶丹药,彻底走上明面。
干脆趁此劫难后的机会,将茅家直接纳入灵隐宗的体系之中!
有了他这位抱朴峰峰主做背书,有了灵隐宗这尊庞然大物做靠山,大多时候,便无惧外人伸手。
当然。
如果还被万傀门这种级别的势力盯上,那就没办法了,别说是茅家,就算灵隐宗,都避免不了受其影响。
想通了这一点,陈业顿觉豁然开朗。
“倘若转而出售高阶丹药,茅家也不需要冒险维持齐国的地下渠道了。”
“而且,有了我的高阶丹药相助,茅家的发展速度将会倍增,今后未必不能将这生意,做到整个凌墟界去!”
到了那一天,茅家又岂会再偏安于神雾谷中?
“对我个人而言,更是好处多多……养三个徒儿,还有我自己的修行,太废资源了。”
陈业叹息。
没想到,到了修真界,养娃还是一大难事!
但只要说服茅家,有茅家这样成熟的家族帮他出售丹药,别说只养三个娃,就算再养三个,他都承担的起!
当然。
如果要养六个娃的话,陈业恐怕就得没日没夜的炼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