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还是通过了苏泽的奏疏!
虽然奏疏稍作修改,但是执行方向依然是按照苏泽所提议的,而且最后的方案也是苏泽提出来的。
苏泽的核心主张,再一次,毫发无损地通过了!
在赌场盘口那边,无疑还是“金身未破”!
“啪嗒!”崔文奎手中的笔掉落在公文上,染污了一片。
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美梦瞬间化为泡影,连同他押进去的本金,血本无归!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为什么概率会欺骗自己?
崔文奎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和妥协,而自己成了最大的牺牲品。
崔文奎下注的事情,工部内都知道,前几天他还洋洋得意地说自己的计算,这次一定能大赚一笔。
现在结果出来,苏泽金身未破,众人探寻的目光落在崔文奎身上。
这自然让崔文奎更破防!
崔文奎彻底失态,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某些人装着一心为公!却和司礼监那帮人勾勾搭搭,为了不破什么‘金身’,竟然主动让出三成收益!”
“那帮阉人懂得什么是开矿吗?不仅要给他们三成股权,还要监督!”
公房众人纷纷看向崔文奎,这次崔文奎破防,他一个字没提苏泽,但是句句都在骂苏泽。
看到崔文奎如此破防,自然也有来挑事的。
旁边一位同僚,平日就看不惯崔文奎那套“概率”理论,此刻故意开口,刚好让整个都水司公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崔员外,恭喜啊!这‘金身不破’果然非同凡响,我等凡夫俗子算尽机关,终究敌不过苏大人运筹帷幄啊!”
“是啊是啊,崔兄这‘概率’之学当真深奥,下次再开盘口,我等可要跟崔兄反着下注,准能发笔财!”另一个年轻些的司务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崔文奎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那“恭喜”二字,好像要扎聋他的耳朵。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朝堂诸阁老,遇事就让那人上书,一个个还自称元老重臣,对某人奏疏一字不易,坊间都说,这内阁还有一位苏阁老!也不知道这内阁的门,到底是朝向哪边!”
中书门下五房和内阁大门相对,崔文奎是在讽刺如今外朝都知道中书门下五房,暗讽苏泽的权势。
看到他这么破防,众同僚更要逗弄他。
“崔员外,其实这事情还怨不得内阁,要我说,还是倭国通政署太能看,杨尚书知人善任,几位通政署主司都是精干能臣,竟然能如此顺利占领石见银山。”
又有人附议说道:
“对对,若非倭国通政署拿下石见银山,崔员外的荷包怎么会遭殃?”
“哈哈哈,要不然崔郎中的荷包就不该裁剪出来,如果不做成荷包,那就不会囊中空空了!”
众人纷纷哄笑。
崔文奎更是气急,他干脆开始无差别攻击:
“吏部!哼!吏部装什么大公无私!整日里就知道评优考绩,拿着官帽子当筹码!”
“那通政署黄文彬是什么人?不过是当年通政司的稗官,不就是给某人做过经历官,这才被朝廷重用的吗?”
“还有那个朱俊棠,不过是举人功名,居然也能担任副司!”
“这次石见银山的差事,指不定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那‘矿业公司’里塞自己人呢!什么为国选才,全是狗屁!都是明码标价的生意!”
崔文奎这就是纯粹发泄情绪了。
世人都知道黄文彬和朱俊棠,是因为海难流落倭国,经历了一番曲折这才成为倭国通政署的主司和司副。
可崔文奎已经红了眼,自然不在意这些真相,只图自己嘴上痛快。
“轰!”这话如同在公房里投下一颗炸雷!
刚才还在看热闹甚至暗中幸灾乐祸的同僚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戏谑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吏部!
崔文奎虽然没提吏部尚书杨思忠,但是话里话外不就是说的杨尚书吗?
整个都水司公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刚才还在劝他的同僚,嘴巴微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都吓白了。
京师中,阁臣骂得。
哪位阁老不挨骂?
别说是私下场合骂,上书弹劾阁臣也是常有的事情。
就是权柄如严嵩,不也经常被言官围着骂?
苏泽也骂的。
苏泽不惧怕人言,也从来不禁止别人骂他。
苏泽被言官御史围攻就好几次了,自然不在意这点市井非议。
可这京师的阁老重臣们,唯一不能骂的,就是杨思忠这位吏部尚书。
因为之前骂过他的人,都已经被贬谪出京了。
这时候,崔文奎也逐渐冷静下来了,他也为自己口出狂言后悔了。
整个公房内再也没有了热闹的气氛,崔文奎在胆战心惊中,完成了今日的工作。
崔文奎熬到了放衙,狼狈回到家中,想到今日都过了,从概率上讲,自己被杨思忠发现的可能性也很小。
工部距离吏部毕竟很远,自己不过是小小的员外郎,应该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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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文选司。
石见银矿矿业公司总办一职悬而未决,这差事明面是肥缺,实则烫手,远赴倭国,直面瘴疠,战乱与复杂的矿务纠纷。
文选郎宋之韩要么嫌人选资历不足,要么忧心其不堪重任,议了半日仍无定案。
“倭国山高水远,非精于实务者不能胜任。”
“然通晓矿务又兼擅数算之才,实属凤毛麟角。”
正当众人蹙眉之际,吏部尚书杨思忠推门而入。
众人纷纷起身,杨思忠却不听宋之韩的汇报,直接将一份文书丢在桌间——正是工部都水司崔文奎的人事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