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君臣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难题,议政闵正行看国主,他也知道这位国主素来懦弱无谋,无法解决这样的难题。
可李昖又是一个猜忌心很强的人,他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怀疑,亲弟弟都不信任。
闵正行知道,自己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日后都可能会被国主猜忌。
老奸巨猾的闵正行,面对这样难题的时候,他向李昖建议道:
“国主,此时涉及大明,为何不请大明通政署的冯主司过来议事?”
听到这里,朝鲜国主李昖也点头了。
闵正行说的不错,这件事涉及到了大明,无论朝鲜如何处置,也要征求大明的意见,还不如一开始就听从大明的意见。
“速速去请冯通政来!”
冯学颜身着大明官服,在朝鲜内侍的引导下步入景福宫偏殿。
朝鲜国主李昖端坐御案后,面色疲惫。
议政闵正行侍立一旁,眼神闪烁。
李昖抬了抬手,声音沙哑的问道:
“冯主司,平壤之事,两班与寒门势同水火。檀君、箕子之争,再拖下去恐生民变。卿掌通政署,可有良策解我朝鲜之困?”
冯学颜躬身一礼,神色平静:
“国主所忧,本官深知。”
“今有一策,可安边疆、息内争。”
听到这里,李昖身体前倾,连忙问道:
“还请冯通政赐教!”
冯学颜拿出了早有准备的对策,他说道:
“请行‘民族自决’之政。”
他略作停顿,见李昖面露疑惑,便继续解释道:
“所谓民族自决,即允鸭绿江东岸之朝鲜民众,自择去留:愿归朝鲜者,国主施仁政安抚;愿归化大明者,入‘朝鲜族’户籍,受安东都护府管辖,享田亩赋税优免。”
“此策有三利!”
“其一,解边境悬案。江东之地,朝鲜久无力控驭,女真频扰,徒耗国力。归化者自建屯堡,可御外侮。”
“其二,息国内党争。寒门所求,无非正名与出路。认箕子为祖者,可迁鸭江东岸,免与两班冲突;留朝鲜者,国主可借檀君之说抚慰贵族。”
“其三,固宗藩之谊。大明不占寸土,仅纳归化之民,开垦鸭江东岸流域,朝鲜仍为自主之国。”
李昖眼睛发亮!
其实冯学颜也是有语言陷阱的。
在他的话中,这等于将鸭绿江东岸的土地变成了大明的疆土,用来安置这些“朝鲜族”大明人。
但朝鲜确实早已经失去了对这片土地的控制,这不过是实质上让出了鸭江东岸的土地。
说白了,冯学颜的计划,就是将赞同“箕子说”的朝鲜人,都发配到鸭江东岸去。
闵正行突然插话,语气试探:
“冯主司此议,岂非纵民裂土?若鸭江东岸之民皆投大明,朝鲜颜面何存?”
冯学颜摇头:“议政多虑了。安东都护府已探明,鸭江东岸现为女真盘踞,朝鲜民众不足万人,且多流民。归化实为活命之途。”
“贵国前番断粮,河陵君所部险些哗变。若行此策,其部可编为军户,由大明供养,国主既卸重担,又显仁德。”
闵正行窥见国主动摇,也开始权衡利弊。
此策若成,闵氏无需再忧李鏻返朝争位,且能借机打压两班,将对朝局不满的读书人送到鸭江东岸。
若是不肯去的,那就等于认同檀君说,以后再谈什么正统问题,朝鲜国朝廷就可以直接逮捕处置,而不用担心舆论。
闵正行于是说道:“国主,冯主司之言乃老成谋国。去留自由,既全大明朝贡体面,又免我朝鲜内战之祸。”
李昖沉默良久,终是颓然颔首:
“便依此议。闵卿,即刻拟旨:鸭绿江东岸之民,无论士庶,去留自决。留者,寡人当遣官抚恤;去者,概不问罪,悉听其便。”
冯学颜躬身谢恩,退出殿外。
返回通政署之后,冯学颜立刻给李成梁和苏泽写信。
冯学颜首先给李成梁写信。
冯学颜请求李成梁立刻在鸭江东岸驻军,设置军屯卫所。
他写道:
“朝鲜国主已颁旨,允鸭绿江东岸之民自决去留。归化者入“朝鲜族”籍,受安东都护府辖制。”
“此策虽成,然根基未稳,女真残部尚在,朝鲜流民易生反复。请即调精锐驻军鸭江东岸,以武慑之,以利导之。”
紧接着,冯学颜又写道:
“‘朝鲜族’名目,乃权宜之计。实为暂借箕子之说,笼络人心。”
“驻军当强化归化,令其习汉话、从汉俗。凡丁壮者,入伍操练;妇孺老弱,授以农桑。遇有抗拒者,以怀柔为主,辅以惩戒,渐消其民族之别。”
冯学颜又道:
“鸭江东岸地广人稀,物产丰饶。驻军可助民开荒,捕猎渔获,充实仓廪。”
“此族名虚,实为过渡,十年之内,务使其衣冠言语尽同华夏,泯然众人矣。”
没错,冯学颜提出的“民族自决”,其实也就是权宜之计。
所谓朝鲜族,不过是大明能够合法的吸收不满朝鲜朝廷的朝鲜人,加速他们归化的过渡办法。
当然,这不是李成梁这个安东都护府的副都护能完成的。
冯学颜又致信苏泽。
“鸭绿江东岸归化事已定,朝鲜国主允民自择,‘朝鲜族’之策初成。然此名目,不过权宜。箕子渊源,仅作敲门砖;若久假不归,反成藩篱。边疆要务,首在汉化教育,请公力推之。”
冯学颜首先想到的还是教育。
“朝鲜士人与中土无异,何也?盖因士族子弟从小习练汉文汉字。”
“请苏公奏请朝廷,于鸭江东岸广设小学。辅以农桑、算学实用之术。师资本地寒士或流放儒生,优给廪饩,使其传习汉语,禁绝朝鲜语。幼童入学,免束脩,诱其父母归心。”
接下来,自然就是科举了。
冯学颜建议道:
“朝鲜族虚名,不可久恃。学生课业,当弱化箕子旧说,强调‘天下大同’,凡归化者即大明子民。”
“边疆州县,科举请增设‘归化科’,诱寒门向化。十年之期,务使此地言语、衣冠、婚丧皆从汉制,再无‘朝鲜’之别。”
“朝廷可兴鸭江边贸,开征商税,往来于中朝贸易,以补军民两用之缺。”
冯学颜将两封信都装在一起,打开窗户,掏出五袋子百济精米。